云汉昭昭(403)
“攻城!”
刘屈氂一声令下,官军如同潮水般向城墙涌去。滚木从城头落下,箭矢如飞蝗般交织,顷刻间,血肉横飞,惨叫声、兵刃碰撞声、战鼓声混杂在一起,昔日繁华的帝都城门,瞬间变成了残酷的绞肉战场!
硝烟弥漫,鲜血染红了城墙根下的土地。
就在这战火初燃,局势胶着之际,一列车驾在一众精锐护卫的簇拥下,无视周遭的混乱与危险,直逼皇宫承明门而来。
车驾停下,柴桑长公主身着素净的公主朝服,面容肃穆,在陆媪的搀扶下稳步下车。她的身后,跟着面色凝重的华润予、华景,以及太史令司马迁、霍光等一众神情坚定的官员。
他们无视宫门前紧张戒备的太子卫队,径直向前。柴桑长公主目光平静地扫过略显惊慌的守门将士,清冷的声音,清晰地传遍宫门内外:
“本殿,柴桑长公主,携众臣求见皇后娘娘!”
“开门!”
这一声,仿佛带着千钧之力,穿透了前方的喊杀声,直指未央宫深处。
未央宫,前殿。
卫子夫高踞凤座,强撑着皇后的威仪,接见了以柴桑长公主为首的一众大臣亲贵,她凤目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人群,心中警铃大作。
柴桑长公主立于殿中,甚至未曾依照惯例行全礼,只是微微颔首。她一身素净,与这金碧辉煌的宫殿格格不入,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凛然之气。
她开门见山,声音清越,字字如刀:
“皇后娘娘,本宫今日前来,只为一事。小女华书,昨日听闻长安有变,忧心如焚,特从甘泉宫星夜兼程赶回,她入宫求见太子,陈说利害,此后便再无音讯,不知所踪。”
她微微抬起眼帘,看向卫子夫:“敢问皇后娘娘,不知小女触犯了哪条宫规国法,竟让皇后与太子殿下,将堂堂公主囚禁深宫,还请太子殿下亲自出面,给本殿,也给这满殿的臣工,一个解释。”
殿内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,许多原本就心存疑虑,只是被迫裹挟的大臣们,眼神开始闪烁。
卫子夫脸色一变,强自镇定:“柴桑长公主此言差矣,本宫与太子疼爱阿书还来不及,何来挟持一说?她昨日与太子叙话后便自行离去,至于去了何处,本宫怎会知晓?倒是长公主,不在府中清修,此刻携众闯入宫中,意欲何为?莫非也要学那城外逆臣,逼宫不成?!”
柴桑尚未回应,一旁的华景却上前一步,躬身行礼:“皇后娘娘明鉴,临尘公主从甘泉宫返回长安,带回陛下圣体安泰之讯,乃是一心为国,绝无二志!”
“如今陛下康健,正在甘泉宫掌控大局,派遣刘丞相前来,亦是陛下旨意。臣等食汉禄,受皇恩,此刻正是忠君报国之时,岂能因不明流言而背弃君父?若太子殿下心中无鬼,为何不敢现身,与臣等、与临尘公主当面对质,澄清误会?!”
司马迁也适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引经据典,直指核心:“《春秋》大义,尊王攘夷。如今陛下乃天下共主,太子为储君,纵有万般委屈,亦当谨守臣节,岂可擅动刀兵,隔绝内外,致陛下于疑虑之地?此非人子、人臣所为也!臣恳请皇后娘娘,请太子殿下出面,以安众心!”
卫子夫被这两人一唱一和,逼得有些慌乱,尤其是陛下康健和请太子出面这两点,如同两根毒刺,扎在她最脆弱的地方。
她色厉内荏地喝道:“放肆!”
然而,她话音未落,华景却猛地抬起头,目光如炬,掷地有声:“太子乃是国之储君,奉圣命暂代朝政,臣等请见太子,何来放肆一说?还是说,真如臣耳闻一般,太子已出城暂避?”
“住口!本宫乃六宫之主,太子乃一国储君,行踪岂须向尔等一一禀报?!宫内之事,本宫自有决断!”
华景寸步不让,上前一步:“若太子殿下尚在,何不现身稳定军心?若太子已不在,那这踞城抵抗圣命之举,又是谁在主使?难道皇后娘娘要告诉我等,太子殿下已然弃满城百姓和将士于不顾,独自逃生去了吗?!”
“太子离城?!”
“这怎么可能?!”
“若太子不在,我等还在此拼死抵抗,为的是什么?!”
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,瞬间在殿内炸开!所有尚存理智的大臣都哗然起来,惊疑、愤怒、被背叛的情绪迅速蔓延。
坚守的信念基石,在这一刻崩塌了。
第272章 卫后
恐慌如同瘟疫,从未央宫殿前向外扩散,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到了正在浴血奋战的城头。
不知是谁怒声一吼:“太子弃城了!太子丢下我们弃城而逃了!”
正在奋力御敌的兵卫瞬间哗然,嘈杂之声不绝于耳:
“我们被骗了!陛下根本没死!”
“丞相的圣旨是真的!”
“太子早就知道了,所以逃走了!”
原本就被‘陛下健在’的消息冲击得摇摇欲坠的军心,此刻被‘太子弃城’这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。
一名负责防守城门的将官,看着身边茫然无措,死伤惨重的士卒,又望了望城外黑压压的官军,猛地将手中长剑往地上一扔,嘶声吼道:
“开城门!”
沉重的城门在混乱中被缓缓推开,早已疏散了百姓的街道,显得格外空旷。
混在乱军之中的阿九,如同鬼魅般穿过人群,精准地找到了中军旗下的刘屈氂,他无视周围警惕的目光,躬身行礼:
“丞相,临尘公主有命:陛下仁德,城中将士百姓多为蒙蔽。大军入城,肃清叛逆即可,不得借机屠戮,更不得伤及被牵连的无辜百姓,违令者,公主必禀明陛下,严惩不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