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汉昭昭(416)
这盘死局,又该如何去破?
沉默之间,阿嫽研墨的手忽然停住:“还有一个人,或许知道些什么。”
“谁?”华书立刻追问。
“卫不疑。”
华书眼睛顿时一亮!
是了,如此重大的变故,太子与皇后即便有所决断,也必然需要母族力量的支持,一定在第一时间就召了卫家三子入宫商议。
卫伉、卫登皆已赴死,如今唯一可能知晓内情的,就只剩下被阿莫救下来的卫不疑了!
然而,想到昨日种种,华书的脸垮了下来:“早知道就不那样戏弄阿莫了……”
想想阿莫被她气得跳脚,恨不得扑上来咬她两口的模样,如今想从她手底下把重伤x未愈的卫不疑‘借’出来问话,其难度不啻于虎口夺食。
华书愁眉苦脸,可怜巴巴地抬起头,拖长了调子唤道:“阿嫽啊……”
阿嫽毫不客气地送了她一个白眼:“自个儿管不住嘴,惹了祸端,倒总指望别人替你善后。”
话虽如此,这却是答应了!
华书立刻阴转晴,笑嘻嘻地往阿嫽身边一歪,伸手抱住她的腰,撒娇地蹭了蹭:“就知道阿嫽最心疼我了!”
阿嫽由着她抱着,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:“我心疼有什么用?某些人如今满心满眼,只怕也没剩几分心思在我这儿了。”
她说着,意有所指地瞟向书案上那封写到一半的手书。
华书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,猛地向前一扑,整个人趴在案上,将那张绢帛严严实实地捂住,耳根泛起薄红:“不许看!”
阿嫽嗤笑一声,扭过头去:“谁稀罕瞧?我还怕看多了那些肉麻话,折了我的寿数呢!”
阿嫽说完就退了下去,要避开阿莫见卫不疑,自然绕不开和菱。
阿嫽先是请托了司马迁,以观测星象、探讨医理与星宿关联为由,将阿莫从雁府中暂时支开,随后,便带着华书,两人作贼似的悄悄溜回了雁府。
得了吩咐的和菱早已在侧门等候,见到她们,连忙将人放了进来,小脸上写满了紧张,压低声音道:“女郎说卫郎君如今身子亏空得厉害,需得安睡静养才好,所以卫郎君中间虽醒转一次,但还是被女郎用了安神香,所以现在还在沉睡。”
“仆偷偷问了,只要用这个,”她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袖珍的玉瓶,紧紧攥在手心,“给卫郎君嗅两下,他就能醒过来。
华书看着那瓷瓶,忽然觉得有几分眼熟,略一思索便想了起来,这不正是当初在边郡,她设计迷晕骆奉和李广利后,阿莫用来弄醒他们的那个药吗?
连太医令秘方做的蒙汗药都能瞬间解开,这可是个好东西啊!
她心念一动,伸手便要去拿,和菱却像是只护崽的母鸡,下意识把手一缩背到身后,随即意识到不妥,讪讪地唤了一声:“公主……”
华书瞪大了眼睛,伸出一根手指虚虚点向她的额头,笑骂道:“好你个没良心的小东西!这才跟了阿莫一年,就彻底换了主子,连瓶药都舍不得给我了?”
和菱虽被骂了,却也听出华书并未真个动怒,圆团团的脸颊上漾开一个浅浅的酒窝,小声辩解道:“换……换得也不是那么彻底嘛,这不还背着女郎,偷偷带公主进来了。”
说着,她转身走到榻边,小心翼翼地扶起昏迷中的卫不疑,将药瓶拔开塞子,凑到他鼻端轻轻一晃,随即迅速将人重新安置好。
不过片刻,卫不疑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蹙起,青黑的眼皮下眼珠开始快速转动,紧接着,他双眼猛地睁开,眸中锐光一闪,一只手如电般探出,直抓向榻前距离最近的和菱!
眼看那带着劲风的手指就要握到和菱细嫩的脖颈上,华书迅速抬手,精准地格挡住他的手腕,同时低喝道:“不疑!是我!”
手腕处传来的钳制力道,与身体各处尚未愈合的伤口被牵动的痛楚,让卫不疑混沌的意识清明了几分。
他定睛看向眼前之人,眼神倏然一凛,身体下意识向后一错,紧靠在冰冷的墙壁上:“临尘公主?是你救了我?”
要聊这个,华书可就不困了。
她脸上那点严正神色瞬间一扫而空,明知卫不疑心中警惕,她非但没退开,反而直接侧身坐到了榻沿上,还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床榻,语气促狭:“知道你现在躺的是谁的榻吗?”
这语调,这神情,怎么看都不像要说什么正经事。
卫不疑脸色骤变,重伤之下本就气血不稳,此刻更是青黑中透出可疑的红晕:“公主你……”
“想什么呢?!”华书‘啪’地又是一掌重重拍在床榻上,随即抬手一指四周:“你自个儿好好看看。”
阿莫这间卧房非常有特点,布局堪称‘三分天下’,特色鲜明到令人过目难忘,她敢说整个大汉都找不出第二间来。
左侧,是层层堆叠而起的精巧笼舍,里面豢养着各式各样的小型活物——羽毛鲜亮的雀鸟、皮毛雪白的兔子、眼神机警的野狸……种类繁多,一时竟数不过来。
奇异的是,这些本应吵闹甚至互相敌视的小家伙,此刻却都安安静静,各自待在笼中一角,或梳理毛发,或闭目假寐,不仅没有丝毫喧哗,连半点不好的气味都无,井然有序得令人咋舌,任谁见了都要暗赞一声‘灵修君驯兽之能,果然名不虚传’。
右侧,同样是依墙而立的层层木架,上面摆放的却不再是活物,而是分门别类、琳琅满目的各种药材。晒干的草叶、形态各异的根茎、颜色诡异的矿石粉末、封装在瓶瓶罐罐里的液体……看得人眼花缭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