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汉昭昭(427)
华书尚未开口,阿嫽已抢先一步阻拦:“不可!咱们方才在陛下面前才言明绝不插手此案,若此时被人发觉暗中查探,只怕要横生枝节。”
这话在理,华书也不由得蹙眉沉吟起来。
此事必须寻一个由头正当,即便被察觉也不易惹人疑心的人来出面。
那么,该让谁来担此重任?
她垂眸,将满朝文武在心底细细筛过一遍,忽然眼中灵光一现:
“霍光!”
阿嫽:“霍大人?他哪里合适了?”
华书眉梢眼角都染上几分明快的笑意:“他?再合适不过了!”
霍光与太子一脉干系最深,却又最易生出嫌隙。他是冠军侯亲弟,得冠军侯亲自教养,本该与卫氏、太子天然亲近,可早年非但未得扶持,反倒受过几分压制,还是华书在陛下面前提了他几句,才算有了出头之路。
此后,他凭着沉稳谨慎,渐得重用,才算是入了刘据和卫子夫的眼,但是从刘据被污蔑巫蛊诅咒时,只召了卫氏兄弟入宫,将霍光排斥在外,便可知他们并没有那么信任霍光。
之后霍光更是跟随柴桑长公主一同逼宫,将自己摘了个干净。
满朝上下,无人会疑心他与巫蛊案有牵连,可同样,也无人会怀疑,念及昔日太子提携之情,他有心暗中查证,还刘据一个清白。
甚至,如果刘彻知晓霍光在暗中追查此事,意图为太子辩诬,非但不会猜忌,反而会更添几分信重。
这绝对是一个双赢的好主意!
-----------------------
作者有话说:‘心善而酿恶果者,其罚在过,非为诛心’
这段是130章里阿书回忆和符起八岁相遇清谈的一句话。我们阿书一直记得符叔教她的道理的[可怜]
第286章 瑰异
主意既定,华书即刻遣人去宫门外等候。不多时,霍光应召而来,同时带来的还有田千秋被擢升为大鸿胪,并奉旨彻查巫蛊一案的消息。
霍光静静听完华书的请托,目光在一旁侍立的云苕身上一转,笑道:
“殿下未免过于谨慎了。陛下下旨彻查,虽有民间议论推波助澜,但更多是洞察朝中有人意图祸乱纲纪,亦是对先太子存了一份哀悯追思。殿下实在不必如此迂回遮掩。”
“此事便交给微臣,定当与田大人协力,将案情查个水落石出。”
华书心头一松,颔首道:“如此,便有劳你了。云苕对此中关节知之甚详,便让她随你调用,助你一臂之力。”
云苕忙躬身行礼,霍光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,微一颔首,随即转向华书:
“公主此去乌孙归来,风采气度,似乎与往日大有不同。”
华书眼帘一抬:“有吗?”
霍光却不再深谈此事,话锋一转:“臣对乌孙风物颇为好奇,不知可否邀殿下同游马场,为臣解惑?”
华书眼波微动,随即垂下眼帘:“霍光,你可曾去寺互狱探望过阿洵?若我没记错,离京前卫登已有意撮合你与她的婚事。”
霍光身形一顿,沉默良久,最终躬身行礼:“臣告退。”
人刚离去,安谙便凑上前来:“公主,霍大人怎么这就走了?”
阿嫽轻嗤一声:“你家公主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,霍大人若还不走,岂非太不识趣?”
华书眉头一挑,睨了阿嫽一眼:“若不说得决绝些,难道要仗着这点情分,白白享受他的关照?霍光这样的人,不该困在这无望的缘分里。”
阿嫽:“就不怕惹恼了他,误了正事?”
华书垂眸不语,轻轻叹息:她自然不担心,这本就是双赢之局。
霍光参与此事百利无害,即便没有她相托,他也定会插手。
她不是没有想过,若不曾遇见雁守疆,若武威没有发生变故,雁守疆好好地继续驻守武威,或是雁守疆真的死了,她会不会选择霍光?
原以为会犹豫,却发现答案始终如一——她不会。
霍光此人,太过完美。
容貌气度、品行才学,无一不是上上之选,他行事缜密,最善权衡利弊,俨然天生就该立于朝堂。
说他对华书有意,可无论当年她议亲时的婉拒,还是后来她自毁名声下嫁雁守疆,他都冷静得出奇,迅速审时度势,做出最妥当的选择;说他曾属意太子,可巫蛊案发,他立即明哲保身,不主动、不掺和,永远留有转圜余地。
能得刘彻另眼相看,实在不足为奇,毕竟哪个君王不喜爱这样的臣子?
可华书不是君王,她想要的,也不是臣子。
那厢,霍光离了雁府,径直回到自己府中,他一言不发步入书房,挥退了左右,只留一名心腹仆从在内伺候。
书房内熏香袅袅,他行至窗边,负手而立,眉头皱得越来越深。
“郎君,”仆从轻手轻脚地奉上热茶,觑着他脸色,小心翼翼道,“可是在临尘公主处……事有不顺?”
霍光没有回头,良久才低低地笑了一声,自嘲道:“她倒是……半分余地也不留。”
这声音低沉到了极点,仿佛自言自语,又似含着无数深意,仆从立刻吓得不敢接话。
霍光的目光落在虚处,华书关于卫洵的诘问言犹在耳,像一根毛刺,扎在他心头不上不下,不痛不痒,却又辗转难耐。
不甘吗?自然是有的,他这几年太顺了,自从被华书举荐给刘彻,总被人赞他一行一举皆是典范,他行走宫中数年从未有过一丁点的差错,年纪轻轻就位列九卿之一,无数世家向他示好,就算是当初对他颇有意见的卫家,也想要同他结亲拉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