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汉昭昭(444)
“走了。他当时约莫是被你那几句话摄住了,阿莫才能轻易把人带走。过后他清醒过来,便如同疯了一般死活不肯离开,把阿莫和府里的侍卫全都打伤了,最后还是金日磾及时赶来,合数人之力才勉强将他制住,不得已,用了蒙汗药才把人送走。”
华书点了点头,没有再追问,阿嫽心中却越发不快:“你当真一点也不恨他吗?”
华书拨弄碟中果块的动作一顿,沉默许久才轻声呢喃:“我爱他……”
如此简单的三个字,却让阿嫽瞬间泪水盈眶:“凭什么?他凭什么?”
看着阿嫽这样子,华书却失笑出声,她探身过去擦了擦阿嫽脸颊上的泪痕,又沉默了片刻,才继续道:
“他对不起我,可也只是对不起我,也只在这一件事上对不起我。更何况,这不是他的本意,一时恨过了,也就恨不起来了。”
她不是没有怨过雁守疆,在得知赵缕身份的那一刻,她第一个念头便是:雁守疆知道吗?他知道多少?又参与了多少?
她没办法深究,却也没办法不去深究。
直到她跟在雁守疆身后入了宫,亲耳听到了他与赵缕的对峙,才终于确定雁守疆一样被蒙在鼓里。
他背负的太多,为难的事情也太多,就连她,站在如此高位,拥有帝王宠信的天之骄女,都有许多身不由己,若要求他明察秋毫不犯任何错误,岂不是太过苛责?
见她思绪沉浮,阿嫽不悦地撇了撇嘴:“算了,你们这些痴缠怨怼,我也理不清。昨晚你几乎没合眼,榻上的铺盖我已重新熏暖铺好,去小憩一会儿吧。”
华书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,任由阿嫽扶着她走到榻边。
身体陷入柔软温暖的锦被之中,连日来的疲惫仿佛找到了突破口,汹涌而上,意识很快沉入一片无梦的黑暗。
一觉酣眠,睡得华书心头昏昏,意识堪堪回拢,一丝异样的知觉悄然浮起。
颈后,有温热规律的呼吸轻轻拂过,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。
华书心头一悸,尚未完全清醒的神经骤然绷紧,几乎本能地就要弹坐起来,却被人揽住腰身拉了回去。
熟悉的触感把她整个人都环绕起来,陷在一片熟悉的臂膀之中,华书先是一怔,随后剧烈挣扎起来。
“你!”
“嘘,”雁守疆长腿一抬压住她挣扎的腿,在她颈后贪婪地蹭了蹭,“别动,我强顶着药劲回来的,现在脑子昏昏沉沉,身上也到处泛着疼……”
“阿书,你别赶我走,就一会儿,让我靠一会儿,好不好?”
颈后的呼吸带着几分热意,急促地扫过裸露的皮肤,更带着他唇舌之间的湿润,细细密密地缠覆上来,华书顷刻之间就败下阵来。
“你就不怕我真的……”
“嘘……”雁守疆揽在他腰间的手臂松了松,宽大手掌往下移动几寸,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小心翼翼地抚摸着,“你不会的……”
“你!”
华书挣开他的手坐起身来,恨恨地高声喊道:“阿莫!你给我死过来!”
门外的阿莫听到动静浑身一个激灵,想也不想地拉住准备冲进去的阿嫽连连后退:“快!躲远点!我可不去触她这个霉头!”
阿嫽无语极了:“你这么怕她,还敢把她有孕的事告诉雁守疆?”
阿莫无辜地眨了眨眼:“我这不是想着,拿这个当杀手锏把人劝走嘛,谁能想到他连蒙汗药都能扛过去,你是不知道,那药量用下去一匹马都得睡上一天……”
窸窸窣窣的嘀咕声越来越远,华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正要再开口,身后一股力道袭来,雁守疆再次伸手将她拉回了榻上。
这次是面对面的姿势,华书靠在他宽阔的胸膛里,听着他咚咚的心跳,强忍许久的委屈,从心底密密麻麻地蔓延上来,眼泪瞬间打湿了雁守疆身前的衣襟,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。
雁守疆身体一僵,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,一寸一寸地吻去她脸上的泪痕,从湿漉漉的眼角,到冰凉的脸颊,最后,温热的唇印上她颤抖的唇瓣……
额头相抵,呼吸相接,华书哽咽着嗫嚅道:“我恨你……”
“嗯……”雁守疆蹭了蹭她的鼻尖,轻声回应,“我爱你。”
这句话像最x后一根稻草,压垮了华书所有的抵抗,她猛地仰起头,对准他近在咫尺的唇,不管不顾地咬了上去。
不是亲吻,是啃咬,是泄愤,是带着血腥味的厮磨与纠缠。
雁守疆闷哼一声,却没有躲闪,反而更深入地回应这个疼痛的吻,任由她在自己唇上留下印记,直到两人口腔中都弥漫开铁锈般的腥甜气息,华书才堪堪松了口,伏在他肩头剧烈喘息。
“你知不知道,你很可能会死?赵缕一死,她身后若还有居心叵测之人留下性命,一旦暴露你的身份……”
“我知道!”雁守疆打断她,再次把她紧紧抱在怀中,“我知道,可是我舍不得。”
我知道这背后的风险无数,性命攸关,知道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……可是我舍不得,舍不得你独自承担,也做不到在你背后当一个懦夫。
“阿书,要死要活,刀山火海,我们一起。”
华书终于冷静下来,思索片刻后追问道:“你还有后手?”
雁守疆见她反应过来,终于露出一丝笑意:“你总算想起来了?”
“我虽不知赵缕背后筹谋,但对于阿闳和姨母的死早有推测,希律以为把这件事栽污到太子和皇后身上,就能骗过我,但恰恰是这个举动暴露了他和赵缕的关系,为了拿到他手里的东西,我才放走了他和李广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