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先生与莫医生(64)
屏幕上的心电图变成混乱的锯齿波。
心脏停止有效收缩,只是在颤动。
“除颤仪!”哈里斯教授厉声道。
护士推来除颤仪,贴上电极片。
“200焦耳,准备!”
“所有人离床!”
“电击!”
病人的身体弹起,又落下。
心电图依旧混乱。
“250焦耳,再来!”
第二次电击。
还是室颤。
“准备开胸心脏按压。”哈里斯教授已经拿起了手术刀。
莫清弦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。
药物除颤无效,电击无效,开胸按压是最后的手段。但病人刚做完主动脉吻合,开胸按压可能导致吻合口撕裂,大出血死亡。
等等。
他盯着监护仪。
血氧饱和度还在95%以上,说明肺功能正常。血压虽然低,但还有70/40。心脏虽然在颤动,但并不是完全停跳……
“教授!”莫清弦突然开口。
哈里斯教授转头看他,眼神锐利。
“可能是电解质紊乱。”莫清弦语速很快,“病人术前长期服用利尿剂,术中失血较多,可能导致低钾低镁。室颤可能是这个原因。”
手术室里安静了一秒。
“查血气。”哈里斯教授当机立断。
麻醉师抽血,送检。手术室里每个人都盯着墙上的时钟。
每一秒都像一年。
两分钟后,结果出来。
“血钾2.9!血镁0.6!”麻醉师喊道,“严重低钾低镁!”
“补钾补镁,静脉推注。”哈里斯教授下令。
药物推进血管。
十秒,二十秒,三十秒……
监护仪上的锯齿波逐渐变得规整。
恢复窦性心律。
血压回升,心率稳定。
警报解除。
所有人都松了口气。
哈里斯教授看了莫清弦一眼,没说话,继续手术。
接下来的五个小时,手术顺利进行。
下午四点二十三分,最后一针缝皮结束。
“手术结束。”哈里斯教授宣布。
病人被推出手术室,送往ICU。
莫清弦脱下手套、手术衣,走到更衣室。他靠在墙上,感觉双腿发软。
不是累的。
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虚脱。
更衣室的门开了,哈里斯教授走进来。
“表现不错。”老头一边洗手一边说,“尤其是室颤那个判断。很多资深医生都可能直接开胸了。”
“谢谢教授。”莫清弦说。
“不过缝合还得练。”哈里斯教授擦干手,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衣服,“手腕不够灵活,打结速度慢。周末来实验室,我带你练。”
“是。”
哈里斯教授换好衣服,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“莫。”
“教授?”
“你是我带过的最拼的学生。”老头看着他,“但有时候,拼命不一定是好事。手术台上,冷静比拼命更重要。明白吗?”
莫清弦点头:“明白。”
“好。”哈里斯教授推门出去,“周末见。”
更衣室只剩下莫清弦一个人。
他慢慢换回自己的衣服,从储物柜里拿出书包。
手指触碰到口袋里的红绳。
他把它拿出来,握在手心。
刚才手术最紧张的时候,他其实心里默念了一句话。
是一句很幼稚的话:陆景行,你看,我在努力。
幼稚得像个小学生。
但就是这句话,让他在电光石火的瞬间,做出了正确的判断。
莫清弦把红绳带回手腕,背上书包,走出医院。
波士顿的傍晚,天空是淡淡的紫灰色。
他站在台阶上,深吸一口气。
冷空气灌入肺里,清醒得让人想流泪。
他抬起头,看着天空。
等着我。
我会变得更好。
然后,去找你。
第40章 财经头条
三年后。
伦敦,希思罗机场。
VIP候机室里,莫清弦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里拿着一份《金融时报》。
头版头条,醒目的黑体字:
“陆氏帝国年轻掌舵人的冷酷与孤独:专访陆景行”
下面配了一张照片。
陆景行坐在办公室里,背后是整面落地窗,窗外是上海陆家嘴的摩天楼群。他穿着一身黑色高定西装,没打领带,衬衫领口敞开一颗扣子。手里端着一杯咖啡,眼神平静地看着镜头。
那眼神莫清弦很熟悉。
却又陌生。
他翻开内页。
专访很长,记者显然做了大量功课。从五年前陆景行复明后雷厉风行整顿陆氏,到两年内完成三次大型并购,再到去年带领陆氏进军东南亚市场,在港口、物流、新能源等领域全面布局。
记者问:“陆先生,您执掌陆氏五年,市值增长了两倍。很多人说您是商业天才,您怎么看?”
陆景行答:“没有天才,只有足够多的数据和足够清醒的判断。”
记者问:“听说您每天工作十六小时,从不休假。为什么这么拼?”
陆景行答:“时间有限,要做的事很多。”
记者问:“您的个人生活呢?据我们所知,您从未有过公开的恋情。是工作太忙,还是对感情有更高的要求?”
这个问题,陆景行沉默了十秒。
然后他说:“我在等一个人。”
记者追问:“等谁?能透露吗?”
陆景行没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左手,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照片定格在这个动作。
莫清弦放大了看。
陆景行的左手腕上,衬衫袖口下,隐约露出一线红色。
褪色的,起毛的,但依然系着的红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