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先生与莫医生(65)
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又酸又胀。
五年了。
他在哈佛完成了硕士学业,现在在攻读博士,专攻心血管外科的微创技术。期间发表了四篇论文,参与了两项国际多中心临床试验,还拿到了皇家外科医师学会的奖学金。
很忙,很累,但很充实。
偶尔他会看财经新闻,看陆氏的动向,看那个人的消息。
每次看到陆景行又完成一次并购,又拿下一个大项目,他又骄傲,又心疼。
骄傲的是,那个人真的做到了。从黑暗中走出来,撑起了一个家族,成为了让人敬畏的存在。
心疼的是,照片里的陆景行,眼神越来越冷,笑容越来越少。
“莫医生?”
有人叫他。
莫清弦抬起头。
是这次来伦敦参加学术会议的同行,一位德国心脏外科医生,叫汉斯。
“在看什么这么入神?”汉斯在他对面坐下,指了指报纸,“财经新闻?你还在投资股票?”
“没有,随便看看。”莫清弦合上报纸。
“哦,这个人我听说过。”汉斯却凑过来,指着陆景行的照片,“陆景行,对吧?中国的商业天才。我妻子买了他公司的股票,赚了不少。”
莫清弦笑了笑。
“不过他好像挺神秘的。”汉斯继续说,“从来不参加社交活动,也不接受私人采访。有传言说他心里有人,等了很多年。也不知道真的假的。”
莫清弦没接话。
广播响起登机通知。
“走吧,该登机了。”他站起来,把报纸折好,塞进随身包里。
汉斯跟着站起来:“对了,莫医生,你明年就毕业了吧?打算留在英国,还是回中国?”
“回中国。”莫清弦说得很肯定。
“有医院联系你了?”
“嗯。上海的一家医疗中心,给了我不错的offer。”
“那很好啊。”汉斯拍拍他的肩,“祝你顺利。”
“谢谢。”
两人走向登机口。
飞机是回波士顿的。莫清弦的博士课题到了关键阶段,接下来半年要全力准备毕业论文和答辩。
坐在靠窗的座位,系好安全带。
飞机滑行,起飞。
伦敦在脚下越来越小,最后被云层吞没。
莫清弦从包里拿出那份报纸,又看了一眼陆景行的照片。
五年。
陆景行在商场厮杀,他在手术台前苦熬。
两个人都走了很长的路。
但红绳还在。
这就够了。
他拿出手机,打开邮箱。
有一封新邮件,发件人是上海光禾医疗中心。
“莫清弦博士:您好。我们非常高兴地通知您,您申请的‘青年杰出人才计划’已通过最终评审。我们诚挚邀请您于明年六月入职我院心血管外科,担任副主任医师,并主持微创心脏手术中心的筹建工作……”
下面附带了详细的待遇和科研支持条件。
很优厚。
更重要的是,这家医疗中心的主要捐助方名单里,第一个就是陆氏集团。
莫清弦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回复:
“感谢贵院的认可。我接受这份邀请。期待明年六月与各位共事。”
发送。
飞机穿过云层,进入平流层。阳光毫无遮挡地照进来,刺眼得让人想流泪。
莫清弦抬起手,挡在眼前。
从指缝里,他看到光。
温暖,明亮,充满希望。
“等我。”他对着窗外的云海,轻声说,“就快回来了。”
手腕上,那根红绳在阳光下,泛着柔和的光。
旧了,但没断。
就像有些人,走了很远,但没忘。
就像有些爱,隔了很久,但还在。
第41章 琳娜的心意
波士顿,查尔斯河畔。
十二月的风吹过河面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河岸两边的树木早已落光了叶子,枝桠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展成黑色的网。远处,哈佛的红砖建筑在冬日午后显得格外肃穆。
医学院图书馆三楼,靠窗的位置。
莫清弦正在修改论文。
电脑屏幕上是一篇关于“经导管主动脉瓣置换术(TAVR)在低危患者中长期疗效”的论文,已经改了第七稿。导师哈里斯教授的批注密密麻麻:“数据需要进一步分层分析”、“统计方法需补充说明”、“讨论部分缺乏与现有研究的对话”。
他揉了揉太阳穴,看了眼时间:下午四点十七分。
手机震动。
是琳娜发来的消息:“图书馆?还是医院?”
莫清弦回复:“图书馆。”
“圣诞派对,今晚七点,我公寓。你来吗?”
莫清弦看着那句话,手指停在键盘上。
论文提交截止日是12月28日,他原本计划在图书馆度过。
但琳娜已经问了三次。
第一次是两周前,在实验室。她说:“莫,圣诞夜我一个人过,太惨了。你要不要来?就几个朋友,很简单。”
他婉拒了:“论文还没写完。”
第二次是一周前,在医院食堂。她说:“我做了攻略,波士顿最好吃的姜饼屋就在我公寓附近。来尝尝?”
他又拒绝了:“最近手术排得很满。”
这是第三次。
再拒绝,就太不近人情了。
莫清弦打下:“好。我需要带什么吗?”
几乎秒回:“你人来就好!地址发你。”
他保存文档,关电脑,收拾书包。
走出图书馆时,天已经快黑了。街道两旁的商店橱窗里挂着彩灯,圣诞树上的装饰品闪闪发亮。空气中飘着热红酒和肉桂的香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