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先生与莫医生(7)
“退烧了,睡得很沉。”莫清弦说,“早餐先温着吧,让他多睡一会儿。”
陈管家看着他眼下的淡青色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今天上午你不用值班,去休息。下午再开始工作。”
“好。”莫清弦确实累了,“如果陆先生醒来有事,随时叫我。”
他回到自己房间,洗了个热水澡,倒在床上。瞬间就睡着了。
而主卧里,陆景行在上午九点醒来。
他睁开眼,眼前依然是黑暗,但身体的沉重感和头痛消失了。他记得昨晚的高烧,记得那些冰凉的触感,记得有人一遍遍为他擦拭,记得那只握住自己的、稳定而温暖的手。
也记得自己说了什么。
他抿紧嘴唇,摸索着按响了呼叫铃。
几分钟后,陈管家的声音传来:“先生,您醒了。感觉怎么样?”
“还好。”陆景行坐起身,“昨晚谁在照顾我?”
“是莫先生。他守到早上六点,确认您退烧后才去休息。”
陆景行沉默了片刻。
“他的薪水,”他忽然说,“从今天起,按正式护工的时薪算。”
陈管家愣了一下:“可是试用期还有两天……”
“我说,按正式的算。”陆景行声音平静,却不容置疑,“另外,早餐我想喝粥,让他送上来。”
“莫先生还在休息,我让厨房——”
“等他醒了,让他送。”陆景行打断他,“我不急。”
说完,他重新躺下,背对着门口。
陈管家看着手里还温着的早餐托盘,最终轻轻叹了口气,转身下楼。
上午十点半,莫清弦自然醒来。
他洗了把脸,换好衣服,刚走出房间就遇到了陈管家。
“陆先生醒了,要见你。另外,”陈管家递给他一张新的薪资单,“从今天起,你的时薪按正式标准计算,五百元每小时。陆先生亲自交代的。”
莫清弦接过薪资单,看着上面的数字,沉默了几秒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谢我。”陈管家难得露出微笑,“是你自己挣来的。”
莫清弦点点头,走向厨房。
粥一直温在锅里,是清淡的鸡丝粥,撒了少许葱花。他盛了一碗,配上几样小菜,放在托盘上,端上二楼。
敲响主卧门时,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:“进。”
推门进去,陆景行已经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。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居家服,眼睛上的纱布也换了新的,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精神了许多。
“陆先生,早餐。”莫清弦将托盘放在小圆桌上。
陆景行“嗯”了一声,脸转向托盘的方向,却没有动。
莫清弦等了几秒,明白了。
他端起粥碗,舀起一勺,递到陆景行唇边。
这一次,陆景行没有任何抗拒。他张口含住勺子,慢慢咀嚼,吞咽。动作配合,甚至微微前倾,方便莫清弦喂食。
一勺,又一勺。
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,在两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柱。尘埃在光中缓缓浮动,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的时光。
一碗粥喝完,莫清弦拿起水杯和药。
“今天的药。”
陆景行接过,仰头吞下。他把空杯子递还给莫清弦时,手指又一次擦过对方的手背。
“昨晚,”陆景行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,“我说了什么梦话吗?”
莫清弦收拾托盘的动作顿了顿。
“您一直在说热。”他最终说,“没听清别的。”
陆景行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出去吧。”他说,“我累了。”
莫清弦端起托盘,走到门口,听到身后又传来一句:
“下午三点,我要做复健。你陪我去。”
“好。”莫清弦应道,轻轻带上门。
走廊里,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,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温度。
他深吸一口气,端着托盘下楼。
厨房里,陈管家正在交代厨师午餐的菜单。看到莫清弦进来,他问:“陆先生吃了吗?”
“吃完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陈管家看了眼时钟,“你还有四个小时休息时间。下午复健会很累,养足精神。”
莫清弦点点头,洗好碗筷,回到自己房间。
他坐在书桌前,翻开护理记录本,在新的一页写下日期。
笔尖悬停片刻,他最终写下一行简短的记录:
“患者退烧,食欲恢复。主动要求护工陪同复健。关系初步破冰。”
写完,他合上本子,看向窗外。
阳光正好,是个晴朗的秋日。
而楼上主卧里,陆景行靠坐在扶手椅上,脸朝着窗户的方向。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,却能感觉到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暖意。
他抬起手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内侧,那是昨晚被莫清弦握过的地方。
然后,他极轻地吐出了一口气。
第7章 沉默的加薪
下午两点五十分,莫清弦准时出现在主卧门口。
他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深色运动服,头发扎成利落的短马尾,护理包斜挎在肩上。敲门得到允许后,他推门进去。
陆景行已经换好了复健服,坐在床边,双手扶着膝盖,脸转向门口的方向。
“准备好了?”莫清弦问。
“嗯。”陆景行站起身,动作有些滞涩,但很稳,“扶我。”
莫清弦上前,握住他的手臂。陆景行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。他配合地迈出步子,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,沿着走廊向电梯走去。
别墅一楼东侧有一间专门的复健室,面积很大,铺着防滑软垫,各种器械整齐排列。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洒进来,房间里明亮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