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到未婚夫长兄后(39)
谢呈衍一身玄色大氅,面色冷沉,薄唇紧抿作一条冷硬的线,肩上发梢积了厚厚一层落雪,被雅间中热气一蒸,不过片刻便化成了水,濡湿衣衫。
他从未见过谢呈衍这般,即便是从前最举步维艰的那段日子里,谢呈衍也没露出过这样的神情。
于是,楚承季难得正色:“怎么了?事情不顺?”
谢呈衍褪下大氅递给侍候的下人,沉默着未作言语。
瞧见这状态,楚承季心更是悬了起来:“你我来回筹谋推算这么多次,就算再不济,也不至于差得让你淋雪浇愁。”
不知道听到了哪个字眼,谢呈衍动作一顿,才抬眼应了声。
“一切顺利。”
楚承季一听这才放心,可转瞬又纳闷:“既然一切顺利,你这副样子又是怎么一回事?别是马和伞都坏到了半道上。”
谢呈衍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,转而问道:“你那边如何?”
“放心,消息都递出去了,就等城阳山时机一到,他们自会入局。”
说到此事,楚承季似乎又想起什么:“对了,你那天怎么将谭王派来的探子灭口了,依照原计,由他亲自传回消息才最能瞒过谭王。你如此一做,最后倒是废了不少功夫才遮掩回来。”
谢呈衍垂眼,搭在膝头的指尖轻轻点了点:“我若是连个探子都发现不了,岂不是太假。”
楚承季一琢磨,说得倒也是没错。
谭王是当今圣上的胞弟,虽在封地待了多年,但一只手仍在京中不肯撤去,面上看着是太子一党,可红口白牙一张嘴谁都会说,背地里难免也存了些别的心思。
此回,谭王一旦知晓太子有举动却唯独瞒着他,以他的性格必不会坐以待毙,浑水摸鱼借势坐收渔利才是明智之举。
“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。”
楚承季放松下来,又展开自己手中的折扇轻轻摇着。
谢呈衍却反应平平,眉间积着化不开的万千心计:“未到终局,别高兴太早。”
楚承季早就习惯了他这样,总是谋来算去,也不觉得累,忽然想起什么,合上扇搭在桌上。
“忘了同你说,这些日子皇帝有意赐婚于你,正愁能有谁与你相配。”
他这话说得轻巧,大有看好戏的意味。
这赐婚明着看是赏赐,实则是权衡试探,国公府树大招风,谢呈衍军功赫赫,皇帝多疑,必然不可能放任下去。
谢呈衍并不意外,平静回道:“想法子帮我挡了。”
挡肯定是该挡,但楚承季还是追问:“为何?”
“我能给人家什么。”
楚承季想也不想,脱口而出:“那可多了,名利权势地位,如今你哪样没有?”
可罕见的,谢呈衍视线定定地落在指尖,不知在回忆什么,瞧着有些出神,过了良久,楚承季才听到他的声音缓缓落下,似蒙着一层雾。
“这些东西,旁人也给得起。”谢呈衍说着顿了顿,“除此,还可惹她欢笑,予她喜乐。而我,不过一介莽夫。”
都说择良木而栖,相较之下,他委实算不得良木,她也必不会舍本逐末。
她胆子那样小,那样怕他,又那样……喜欢谢闻朗。
楚承季不曾想会听到这样一番言论,在他的印象里,谢呈衍一贯是个冷情冷性孤高自傲的,何时还会去想这些,开口时不由卡壳。
“你……你倒也不必如此自谦,罢了罢了,想法子帮你回绝了就是。”
这日谢呈衍难得私下饮了酒,往日除非必要,他从不碰酒,这东西迷人心智,他最不喜事物脱离自己掌控,连自己的思绪也不例外。
楚承季只当他大事将成,也陪着小酌几杯,可谢呈衍这人即便放纵也不痛快,三两杯下肚便克制地停了下来。
回去时,楚承季好心让下人套辆马车送他,却被谢呈衍挥手拒绝,他偏要自己一个人走回去,也不知犯了哪门子邪。
楚承季也不拦着,他一个武将,走回去指不定都没个头疼脑热,就当是强身健体了。
等谢呈衍冒着大雪一路独行,再次回府时,梁拓正巧也赶了回来,他递上一封密信。
“将军,您之前让查的沈家,有消息了。”
沈家,又是沈家。
果然酒能惑人心智,竟总能与他不愿多想的人扯上关联。
谢呈衍伸手接过,薄薄的一封信捏在指尖打量片刻。
当初是他对沈晞此人多加探究,这个总是在他梦境中出现的人,脱离了他所有的掌控,他始终想不明白,也最忌这种失控,所以才必须打探清楚,一寸寸捏入掌心。
现在,终于有了机会。
可最终,他却没有拆开。
谢呈衍近乎冷漠地将那信放在燃起的火烛之上,火舌瞬间舔上,一点点吞没了信纸,只留下一堆灰烬。
“往后,沈家的事无须再同我说。”
理智清明时,他不愿与沈晞再有任何牵扯。
可他的梦却偏不如愿。
梦中,依旧是国公府,依旧是那个人。
是夜,月上中天,是个难得的满月。
比上次见面,沈晞清瘦了不少,单薄瘦削的身影孤零零地立在漆黑的夜幕之中。
谢呈衍难得回一次国公府,自上次谢闻朗重伤已过去了一年有余,他瞧见那背影,忽然想起偶尔听见下人们嚼舌根的传言。
谁也没想到谢闻朗那次善举救下的人,竟是皇室的五公主。
这五公主是先后所出,唯一一个留下来的女儿,自小被皇上太后如珠如宝地宠着。
此回被谢闻朗救下,芳心暗许,一打听发现他早成了婚也毫不在意,竟吵着闹着要求谢闻朗休了沈晞,停妻再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