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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熙岁时记(126)

作者:寡人有猫 阅读记录

阳光敞亮,他只觉得这满院绿得寂寞。沈绣显然是出去了,不知何时回来。来往路过的药铺伙计与坐堂医、行医瞧见他都当不认识,显然这里在他昏迷之际,是全靠老夫人、沈惜,共医馆里原来那些旧人撑起来的。

原来就算他不在,天也不会塌。从前他以为需要保护、需要荫蔽的家眷们,到头来反而保护了他。

但只有那个人,他若是不在,那个人会肝肠寸断。

皇陵外那场雨里她哭得那么伤心,硬是把他从鬼门关里哭回来。

苏预从怀里掏出那信笺又看,放在心口上,靠在槐树荫下倦极,竟闭了眼。

***

“大人、大人?”

他睁开眼时瞧见沈绣的脸,近在咫尺。神志尚未反应,手臂就先行伸出来揽她进怀里。

“还当你是走了。”

苏预声音陷在她衣裳里。沈绣眼睛轻眨,声音也很轻。

“春熙堂在这,阿惜在这,我能去哪儿?而且我不是说…”

苏预声音还是闷的。“回姑苏。” 他说。

沈绣眼睛微阖,在他看不见的地方,在阳光与槐荫的缝隙里,她用尽全力,想把这天长地久的一瞬间记到骨子里。

然后她放开他。

“大人想多了。”

“不是留了书信么?我不过想独自出来走走,把现下的几桩事理个明白。”

苏预听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,鼻尖往上,拱在她肩窝里,徐徐呼吸间是蒸腾的热气。

让她想起昨晚的痴缠。

“大人。”

这次她声音没那么淡然了。

“好,我不扰你。”

苏预深吸她颈项间的清甜气息,终于把人放开。

“在就好。”

而此时前院子里恰传来赵医士的声音:沈姑娘?

苏预原本要放开的手就收拢了。

“你…前院有人!”

沈绣急了,要挣脱开他走出去。但苏预没放手,滚烫脸颊贴在她手背上,低头不说话,树影里只能瞧见他高挺鼻梁、浓密眼睫。

“你要丢下我,去找他。“

“赵医士找来此处是谈正事。” 沈绣被这话问得哽住,手却不由自主往他脸上摸。“况且医馆初挂招牌,尚需人手。赵医士他从前供职太医院…”

“你晓得他心里有你,沈绣。”

苏预的声音里带着酸意。

“你不能处处给人留余地。”

“世上许多人是只知进,不知退的。”

她听见外头脚步声越来越近,但苏预没有放手的意思,反倒越抱越紧。很快她就觉着有东西硌着她,登时浑身的血就滚烫起来。

待后院虚掩的院门被打开那一瞬间,沈绣揪着苏预的衣领闪身进了厢房,在黑暗里她闭着眼亲上来,主动得让他晕头转向。

原来她把从前他教的都学会了,最情浓时苏预甚至忘了呼吸,只听见天灵盖嗡嗡响声,贴太近、什么都感觉得到,她在他颈项上咬了个印子,姑苏话的尾音像破开的、黏腻的蜜桃。

“别胡思乱想,大人。”

她眼睛水盈盈的,在黑暗里真诚得让人生气。

“此处杂事料理完了,我便回去,嗯?”

第80章 捌拾·圣济殿(九)

“嗯。” 苏预应声,只因沈绣方才主动得太突然,态度太温存,他简直如在云端。

原来这就是心意相通的滋味,原来这才是开了窍的沈绣。他成婚以前都过的是什么日子?没有沈绣的时候他是怎么活下来的?古人说温柔刀取人性命,他方才知道那是被杀的人要自己将脖子递过去,根本不是刀的错。刀这么漂亮,能有什么错?

而门外的赵端平找了一圈没寻到她,又反身出了院门。沈绣舒了口气,要把苏预松开,手却被压在他手掌下。

“秀秀,我晓得你所想为何。”

他语气颇正经,虽则早已心猿意马。

“你我成婚实属仓促,但如今…苏某心意是真。” 他停顿:“你便像从前那般,分几分心思在我处便好。”

“又或,一分二分也无妨。分不出余地,也无妨。”

他笑,额头与她额头贴在一块,像青梅竹马一块长大、两小无猜地成婚,生涩、悸动,甚至回避眼神。

“那余下的我来补足。多一分,我便补十分。”

沈绣握着他衣襟不说话,良久,眨了眨眼睫,张嘴时又哽咽了。

苏预等着她,等她尝试几次,终于开口说:

夫君。

院里槐树雪白的花被风吹拂起,有暗香。苏预靠在门框边,把沈绣抱在怀中,两人藏在光照不到的阴影里,她就把下颌放在他肩上,像只安静的猫。

“去吧。”

他说:“那小子…不是寻你有正事么?”

沈绣从他身上下来,红着脸把额发挽了挽,也有几分不想走的意思。

“此事本也想讲与大人。听说是近来五军营五军营:朱棣曾数次率军北征,以反击鞑靼、瓦刺等蒙古贵族军的不断攻扰,每次都是将全军步骑编组为中军、左掖、右掖、左哨、右哨五大部,称为五军。为了充实中央控制的机动力量,加强快速反应的能力和提高军队的战斗力,于永乐二十二年(公元 1424 年),按五军的编组,在北京成立了五军营,“岁调中都、山东、河南、大宁兵番上京师隶之”,称为“班军”。平日进行训练,有事用之作战。缺人手,北边承防增兵,新来的水土不服,病倒一批,故而要从各州县和京师的医堂调医士过去。赵医士已报了缺,要寻我交代手里没做完的活计。”

苏预点头,手还把玩着她手上的镯子,声音懒懒的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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