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侍们上前传唤秀女，嬷嬷们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每一个人，从容貌、仪态到谈吐，稍有不合规矩便直接淘汰。

萧九思看得有些心不在焉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。

台下的百态尽显：有秀女紧张得指尖发抖，有秀女强作镇定地挺直脊背，还有的偷偷用帕子拭汗，将那份焦灼藏在袖中。

“陛下，此乃太傅之女，才名远扬，可否令其上前回答？”

张嵩的声音再次响起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一名身着月白色襦裙的女子缓步走出队列。

她身姿挺拔，行礼时动作标准流畅，声音清亮：“臣女崔氏令容，参见陛下。”

萧衍微微坐直了身子，目光变得专注起来，仔细打量着她：“不愧是太傅之女，仪态倒是端庄。”

他转头看向萧九思，眼神带着一丝询问，“陛下，太傅乃朝中重臣，其女既有才名，不妨多问几句。”

待她点头应允，他便将目光又投向崔令容，神色平和地问道：“听闻崔姑娘才名远扬，不知平日里都研习些什么？”

“回太上皇，臣女通读《论语》、《诗经》，略通书法。”

崔令容从容应答，丝毫不见慌乱，连垂在身侧的手指都未曾颤抖。

萧衍微微颔首，面露赞许之色：“《论语》、《诗经》皆为经典，崔姑娘能通读，可见功底扎实。”

他目光落在崔令容手上，似在想象其挥毫泼墨之态，“不知姑娘擅长何种书法？”

“回太上皇，臣女幼时学欧体，后专攻王羲之《兰亭序》，略通行书，偶作隶书，不敢称擅长，仅略知皮毛而已。”

崔氏的回答谦逊得体，却难掩其中的自信。

“能学欧体又钻研《兰亭序》，还兼通行书与隶书，崔姑娘过谦了。”

萧衍眼中流露出几分欣赏，语气中带着些许赞叹，“书法一道，能精通一体已属不易，姑娘竟涉猎如此之广，着实难得。”

他转头看向萧九思，眼神中带着温和的笑意，“陛下，崔姑娘这般才学，实乃秀女中的佼佼者，若能入宫，想必能为后宫添彩。不知你意下如何？”

萧九思听着他句句夸赞，心头莫名窜起一股酸意，像被细密的针轻轻扎着。

她指尖不由得攥紧，连带着脸色也沉了几分。

萧九思瞥了眼崔氏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，又看向萧衍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，气不打一处来。

明明是演给外人看的戏码，他倒当真夸起别的女子来。

她强压着心头的不快，端起帝王的架子，语气冷淡得近乎敷衍：“既然太上皇觉得不错，便记下名字留用吧。”

说罢，不再看崔氏，也不看萧衍，径直对张嵩道，“继续查验，不必在此女身上过多耽搁。”

萧衍见她脸色阴沉，语气冷淡，心中暗笑：这小家伙，分明是吃醋了，却偏要装出这副冷淡的样子。

他微微颔首，面上依旧恭敬有礼：“陛下圣明。”

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，见她抿着唇，下颌线绷得笔直，便知她此刻心中定是翻涌着不快。

他有些不忍，却又觉得她这吃醋的模样实在可爱。

待张嵩引着崔氏退下，他才凑近了些，声音放得极轻，带着安抚之意：“阿九莫要动气，选秀之事，不过是做给朝臣看的。”

萧衍凝视着她的侧脸，阳光透过观礼台的雕花栏杆落在她脸上，勾勒出柔和的轮廓，却掩不住那份别扭的愠怒。

“在朕心中，无人能与陛下相比。”

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，试图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心意。

他心中暗想，等这场选秀结束，自己定要好好哄哄她才行。

张嵩连忙应声，挥手示意下一位秀女上前。

一名身着粉色襦裙的女子碎步而出，身段娇俏，眉眼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柔意。

行礼时脚下一个趔趄，险些摔倒，惹得观礼台侧的内侍低咳了一声。

她正是武将世家出身的赵氏，抬眼时眼眶微红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臣、臣女赵氏婧，参见陛下、太上皇。”

萧九思扫了她一眼，见她紧张得指尖都在抖，只淡淡道：“免礼。”

赵婧似被帝王威仪震慑，半晌说不出话，还是默默轻声提醒，才讷讷道：“臣女……臣女略通骑射，随家父学过几套枪法。”

这话一出，观礼台上微微骚动。秀女多以才情、温婉见长，直言通骑射的倒是少见。

萧九思饶有兴致地挑眉：“哦？赵将军的女儿，果然虎父无犬女。”

赵婧被夸得脸颊通红，头垂得更低，几乎要埋进衣领里。

萧衍的目光落在赵氏身上，见她娇俏却又带着几分怯意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抹淡笑：“听闻赵将军沙场征战，战功赫赫，想不到赵姑娘竟也习得骑射之术，倒是巾帼不让须眉。”

他身子微微前倾，像是对赵氏骑射之事极为好奇，“赵姑娘不妨说说，所学枪法可有何独到之处？”

赵婧被他点名追问，惊得猛地抬头，对上他含笑的目光，脸颊顿时涨得通红，慌忙躬身回话，声音依旧带着怯意，却比先前清晰了几分：“回、回太上皇，臣女所学乃赵家枪法，是先祖传下的家学——这套枪法重稳准，扎枪时需沉肩坠肘，出枪迅疾。虽不比战场上的杀伐狠厉，却也讲究一招一式的章法，家父说，女子练枪，不求破敌，只求强身立心。”

她说着，指尖不自觉绞着裙摆，垂首不敢再看，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畔轰鸣，连带着声音都微微发颤：“臣、臣女资质愚钝，只学了些皮毛，不敢在陛下、太上皇面前班门弄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