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大理寺卿嫡女沈氏，容貌算不上惊艳，却眉目沉静，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湖水。

行礼时，她的目光坦然地望向她，竟无半分怯意，与其他秀女的拘谨形成鲜明对比。

“臣女沈氏望舒，参见陛下。”

她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。

萧九思难得主动地多问了一句：“你擅何事？”

沈望舒垂眸，语气平淡无波：“臣女不善诗词，不精乐舞，唯通刑律，曾随家父整理案牍，略知断案之法。”

此言一出，满场俱静。

选秀选的是后宫妃嫔，通刑律的秀女简直闻所未闻。

张嵩脸色微变，刚要开口劝阻，萧九思却先笑道：“奇女子。后宫之中，多的是吟诗作赋的，倒少见你这般懂刑律的。”

她看着沈氏沉静的眉眼，忽然想起自己处理政务时对着刑律卷宗头疼的场景，心头微动。

或许，留下她并非全无用处。

她压下心中那点想法，只道：“留用。”

萧衍见萧九思对这沈氏表现出兴趣，心中泛起一丝别样的滋味，微微皱眉，目光在沈氏身上细细打量。

这沈氏确实与众不同，懂刑律的女子，在后宫中可不多见。

他看向萧九思，见她唇角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，便知她是真对这沈氏上了心。

“陛下留用她，莫不是想着日后处理刑律之事，能有个帮手？”

他心中虽介意，但还是尽量让自己的思回到正事上。

只是这后宫不比朝堂，沈氏懂刑律是长处，可也容易卷入是非。

萧衍微微叹了口气，暗自思忖，若这沈氏真是安分守己之人，或许能成为阿九的助力，但若是心存杂念，那便决不能留。日后定要多留意她的动向才是。

一场选秀下来，留用的秀女已有十余人。

萧九思看得乏了，只觉得头晕目眩，抬手揉了揉眉心：“罢了，今日就到这里，余下的明日再验。”

萧衍见她神色疲惫，眼中立刻涌上心疼，忙上前一步，声音里满是关切：“陛下今日操劳许久，想必累坏了。”

他伸出手，似乎想替她揉揉肩膀，手伸到一半，又觉这观礼台人多眼杂，场合不对，只能悻悻收回，目光中满是担忧，“选秀之事繁琐，陛下莫要太过劳累，保重龙体才是重中之重。”

他微微皱眉，语气里透着关切与焦急：“这余下的选秀，明日让旁人代陛下验看也可，陛下只管好好休息。”

萧衍的目光始终凝视着她，满含深情和担忧，好像她的身体就是他此刻最在意的事，“朕陪陛下回寝宫，可好？”

他的眼神温柔，像浸在温水里的墨石，轻声询问着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
秋风再次卷起桂香，萦绕在鼻间，却不知为何，竟添了几分缱绻的意味。

第40章 深夜扰驾乱

选秀的帷幕终于落下，殿内残留着脂粉与香料混合的气息，让萧九思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。

连日来的甄选已耗尽了耐心，她看着底下按品阶排列的新晋秀女，只觉得眼前这一切足够了。

“不看了不看了，这些够了。”

她挥了挥手，语气中难言疲惫。

新帝选秀尘埃落定，诏命颁下：太傅嫡女崔令容，温婉端雅，册为美人；镇国将军之女赵靖，英气飒然，晋封才人；吏部侍郎千金柳含章、大理寺卿掌上明珠沈望舒，俱以慧质入选，同封宝林。

身旁的萧衍闻言，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欣喜，笑意温暖和煦。

他伸手自然地挽住萧九思的手臂，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，带着熟悉的暖意。

“既然陛下说够了，那便如此定了。”

他侧头看向萧九思，眸中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，“这些秀女安排妥当后，陛下也能轻松些。难得有闲，不如朕陪陛下四处走走？御花园的花开得正好，去瞧瞧？”

他的声音轻柔，带着诱哄的意味，可她此刻只想避开那些刻意的逢迎。

脑海中忽然闪过那个自称“唯通刑律”的沈氏，倒生出几分好奇。

“不，”她刻意咬牙，重重地说道，看了一眼萧衍微变的神色，“朕瞧那沈氏颇有趣，朕要去瞧瞧。”

萧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，眉头微蹙，眼中掠过一丝不悦，像是被投入石子的静水，泛起了褶皱。

“陛下，这刚选秀结束，您这会儿就去见她，怕是于礼不合。”

他伸出手想拦，却又在半空中缓缓放下，指尖微微蜷起，“况且，她不过初入宫闱，一切还未安定，陛下如此急切，难免让人多想。要不，等过些时日，朕陪陛下一同去？”

萧衍眼巴巴地望着她，像只被冷落的大型犬，眼中满是不舍。

萧九思忍不住斜了他一眼：“您怕不是糊涂了，哪有太上皇陪皇帝去见后妃的道理？”

他被她呛得一时语塞，脸上浮起些许尴尬，随即无奈地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却有一丝落寞。

“陛下说得是，是朕失言了。”

他的目光仍眷恋地停留在她的脸上，“只是朕实在担心陛下，怕陛下识人不清，受了委屈。这宫中人心复杂，难保不会有人心怀不轨。陛下若去，千万要多留个心眼。”

说着，他轻轻拉住她的衣袖，指尖摩挲着衣角，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。

“难道那些姑娘还会吃了我不成？”她故意逗他。

萧衍的面色却瞬间凝重起来，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，周身的气息也冷了几分。

“陛下若真遭遇如此险境，朕便是拼了这条老命，也定要将那些人碎尸万段，为陛下讨回公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