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刚抬脚想往那边走，就被周惠妃派来的贴身嬷嬷拦下了。

嬷嬷弯着腰，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：“太子殿下，娘娘吩咐了，您可不能往二殿下那边去。”

萧瑀临瘪着嘴，不甘心地嘟囔：“我就想找九思玩一会儿……”

这话恰好被闻声而来的周惠妃听见。

她快步走过来，将萧瑀临拉到怀里，帕子替他擦了擦额角的薄汗，眉眼间满是担忧：“傻孩子，你忘了母妃说的话？我与淑妃素来不和，她心里憋着的那些算计，指不定都打在你身上。那萧九思跟着淑妃长大，平日里寡言少语的，眼神阴沉得紧，哪里是好相处的？”

她顿了顿，捏了捏萧瑀临的脸颊，语气软了些：“他若是真心待你还好，可若是借着玩闹的由头害你，母妃怎么能放心？”

萧瑀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目光掠过庭院，萧九思不知何时已经收了剑，正背对着他站着，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瞧着竟有几分孤零零的。

没过几日，周惠妃便让人接了娘家的几个表兄弟入宫。

一时间，东宫的庭院里满是嬉笑打闹声，萧瑀临被一群人围着，手里攥着风车，笑得眉眼弯弯。

只是偶尔静下来时，他总会下意识地往萧九思的住处望一眼，心里头空落落的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
不过转身再看着娘家几个表兄弟围着他的热闹身影，心里那点不得劲也就没什么了。

暮春的午后，细雨刚停，御花园的青石板上积着浅浅的水洼。

八岁的萧瑀临耐不住闷，偷偷拉着萧九思，溜到假山后寻他前日藏起来的琉璃弹珠。

假山石缝间生着青苔，湿滑得很。

萧瑀临脚下一绊，竟撞开了一块松动的山石，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。

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，他吓得“啊”一声，踉跄着后退，攥着萧九思的衣袖抖个不停：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地方？会不会有蛇？有妖怪？”

他缩着脖子，连眼角都不敢往洞口瞟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：“要不……要不我们快走吧，被父皇知道了，肯定要罚我的。”

萧九思却没动。

她皱着眉，蹲下身，伸手拂去洞口的浮尘，又捡起一块石子扔进去，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。

待确定没有异响，她才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语气镇定：“不过是条荒废的秘道，瞧你吓的。”

说着，她扯过萧瑀临的手腕，将他拽到自己身后：“跟紧我，别出声。若是迷路，就贴着墙根走，记住来时的方向。”

她从袖中摸出火折子吹亮，火光映亮她清俊的眉眼。

萧九思率先迈步走进秘道，脚步稳得半点不见慌乱。

萧瑀临咬着唇，犹豫了半晌，还是跺了跺脚，小碎步跟了上去，眼睛却死死闭着，只敢抓着她的衣摆不放。

秘道里岔路众多，萧九思凭借石壁上模糊的刻痕辨认方向，不过半炷香的工夫，便带着萧瑀临从另一头的出口走了出来——那出口竟直通御书房后的竹园。

萧瑀临惊魂未定，瘫坐在草地上大口喘气，抬头却见萧九思正端详着出口的石门，眉眼间竟带着几分探究，仿佛方才的险境不过是寻常玩闹。

御书房内檀香袅袅，萧衍端坐于上首，案上摆着两道策论题，一道论农桑，一道论边防。

九岁的萧瑀临和萧九思并肩而立，垂首听旨。

“尔等二人，择一题作答，一炷香内，需呈上见解。”

萧衍的声音沉稳有力。

香烛燃起，青烟袅袅。

萧瑀临盯着两道题目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
论农桑稳妥，父皇近来正重农事，答好了必得夸赞；论边防却更显胆识，可若是说得不妥，难免落得个“纸上谈兵”的名头。

他心里像揣了两只兔子，一会儿觉得农桑好，一会儿又惦记边防的好处，笔尖在纸上点了又点，愣是一个字都没写出来。

他偷偷瞥向身旁的萧九思，对方早已提笔落墨，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，听得他心更慌了。

“你怎么选得这么快？”

萧瑀临压低声音，急得鼻尖冒汗，“农桑稳妥，边防冒险，到底选哪个才能……才能又得赏又不犯错？”

萧九思笔尖一顿，侧过头看他，眸光清明：“皇兄，事到如今，哪有什么最好的选项？”

她搁下笔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农桑关乎民生，需躬身亲察，耗费心力；边防关乎社稷，需通晓兵略，承担风险。两条路都不容易，可既然选了，便要一心走到底，反复拉扯，只会一事无成。”

说罢，她转回头，继续挥毫疾书，笔锋遒劲，见解独到。

一炷香后，二人呈上策论。

萧九思选了边防策，洋洋洒洒千余字，从粮草供给到兵种排布，条理分明，鞭辟入里。

萧衍看罢，眼中满是赞许。而萧瑀临的农桑策，却因犹豫太久，只写了寥寥数百字，言辞空泛，毫无新意。

御书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。

周惠妃连忙上前，拉着萧瑀临的手笑道：“陛下莫怪，瑀儿今日能完整写出策论，已是比往日进步许多了！”

萧衍的目光在萧瑀临脸上转了一圈，又落在萧九思身上，良久，他没说什么，只是抬手摸了摸萧瑀临的头，温声道：“确是进步了。”

说罢，吩咐内侍取来一对玉如意，赏了萧瑀临。

萧九思立在一旁，神色平静，仿佛优胜本就理所当然。

萧瑀临接过玉如意时，眼角的余光瞥见淑妃快步走到萧九思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