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宠先帝:朕的父皇是娇夫(123)
这种眼神,萧瑀临从未见过。
从前父皇摸他的头,语气总是温和的,却从没有过这般鲜活的、近乎炫耀的骄傲。
那眼神里的赞赏,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,狠狠扎进萧瑀临的心里。
他怔怔地站在原地,耳边是萧衍还在说着的话,说九思小小年纪便有将帅之才,说九思在军中如何服众。
那些话像细密的针,密密麻麻地刺着他的皮肤。
他忽然想起,十三岁御马苑救驾之后,父皇对九思的斥责;想起十岁那年淑妃病逝,宫里人人都说二殿下失了靠山;想起当年萧九思偷混进军营,父皇震怒,周惠妃还喜滋滋地同他说,这下二殿下彻底离了权力中心。
原来不是的。
原来父皇从未放弃过萧九思。
那些斥责与冷落,或许都是做给旁人看的。
而他自己呢?
自幼被封太子,被周惠妃捧在掌心,被满朝文武称颂仁厚,父皇从不斥责他,从不逼他读书习武,看似给了他无上的荣宠,可这荣宠,何尝不是一种捧杀?
萧瑀临的心猛地沉了下去,一直以来的认知轰然崩塌。
他终于明白,父皇爱的从来不止是他,更是权力,是掌控一切的感觉。
他和萧九思,不过是父皇手中的两颗棋子,一枚摆在明面上,做着储君的幌子,一枚藏在暗处,替他征战四方,稳固江山。 可他不服。
凭什么?
从小到大,东宫的珍宝,朝堂的赞誉,太子的名分,哪一样不是他先得的?
凭什么萧九思如今能凭军功崭露头角,能让父皇露出这般骄傲的神色?
凭什么父皇的好东西,竟能越过他这个太子,单独留给萧九思?
他攥紧了拳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不甘与戾气。
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厉害,御书房里的檀香袅袅,却再也暖不透他骤然冰冷的心。
朔风卷着雪粒子拍打宫门,镇北侯萧九思班师回朝的消息,像一块巨石砸进了京城的死水。
十六岁封侯,镇守边境三年,拓土三百里,如今身披玄色铠甲,骑着汗血宝马入城的萧九思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父皇一巴掌打得唇角流血的少年。
她身后跟着的十万铁骑,马蹄踏过青石板,震得整座皇城都在颤。
太子府里,萧瑀临正逗着摇篮里的幼子,太子妃魏楼枝坐在一旁,指尖捏着一枚棋子,声音冷冽:“夫君,再不动手,就晚了。”
周惠妃坐在上首,鬓边的赤金镶珠钗晃出冷光:“萧九思羽翼已丰,陛下近来更是频频召他入宫议事,这储君之位,怕是要……”
萧瑀临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想起御书房里父皇摩挲匕首时的眼神,想起那些旁人传的、关于萧九思在边境的赫赫战功,想起自己这些年靠着周家与魏家势力坐稳的太子之位,一股不甘裹挟着戾气冲上心头。
他默许了。
默许了周惠妃暗中克扣边境粮草,默许了魏楼枝让父兄弹劾镇北侯拥兵自重,默许了府里的暗卫去截杀萧九思的信使。
他告诉自己,这是自保,他是名正言顺的太子,萧九思本就不该觊觎不属于他的东西。
可他没料到,萧九思的动作会这么快,这么狠。
深夜的太子府火光冲天,萧九思一身戎装,带着亲兵闯进来时,萧瑀临还在与魏楼枝对弈。
冰冷的铁链锁住他手腕时,他甚至来不及喊人护驾,就被硬生生拽上了战马。
金銮殿上,烛火通明。
萧瑀临被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抬头望去,萧衍端坐于龙椅之上,脸色平静得可怕。
萧九思一身铠甲未卸,玄甲上的血迹还未干涸,他手持长剑,剑尖直指龙椅,声音清冽如冰:“父皇,太子构陷镇北军,克扣军饷,结党营私,儿臣请陛下废黜太子,以正朝纲!”
萧瑀临浑身发抖,却还是梗着脖子嘶吼:“萧九思!你敢逼宫?你这乱臣贼子!父皇,快下令杀了他!暗卫呢?!”
他死死盯着龙椅上的萧衍,盼着父皇像从前那样,厉声斥责萧九思的莽撞,盼着暗卫从天而降,将这个野心勃勃的弟弟碎尸万段。
一次,两次,三次…… 龙椅上的人,却只是静静地看着萧九思,目光复杂,有痛惜,有无奈,却唯独没有半分杀意。
殿外的风雪更大了,呼啸着卷过窗棂。
萧瑀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他看着萧九思挺直的脊背,看着父皇眼中从未对自己流露过的、近乎纵容的复杂情绪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父皇不是不爱他,只是这份爱里,裹着储君的规矩,裹着朝堂的权衡,裹着捧杀的温柔。
而对萧九思的爱,却藏在斥责的巴掌里,藏在边境的风霜里,藏在那柄精巧的匕首里,浓烈得,连逼宫这样的大逆不道,都能被他默许。
原来,父皇对萧九思的爱,从来都不比对他的少。
只是他明白得太晚了。
殿内的烛火猛地一跳,映亮了萧九思垂落的眼帘,也映亮了萧瑀临眼底,那片彻底崩塌的绝望。
金銮殿的旨意传下来时,雪下得正紧,太子府的朱漆大门被禁军撞开,凛冽的寒风裹着雪沫子卷进庭院深处。
周惠妃瘫坐在地,哭喊声撕心裂肺;魏楼枝被押着走过回廊,路过婴儿房时,她猛地挣脱侍卫的手,朝着那扇紧闭的门嘶吼:“我的孩子!把孩子还给我!”
萧九思立在廊下,玄甲上的血迹被风雪冻成了暗红的冰碴。
她看着被押走的太子府众人,目光掠过婴儿房的方向,眸色沉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