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够了！”

戴云山猛地低吼出声，胸口剧烈起伏着，眼底的红血丝又深了几分，“你不用提醒我！这些我都知道！可我能怎么办？我能昭告天下，说陛下和太上皇有悖逆之情吗？我能逼着陛下疏远萧衍吗？我不能！我一旦开口，毁的就是她！是整个大梁的安稳！”

他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嘶吼，像是一头困兽，撞得头破血流，却还是不肯回头。

那些不能说的话堵在喉咙里，快要将他撕裂——他不仅要护陛下的帝位，还要护陛下的女儿身，护她不被人扒开那层伪装，护她在这深宫之中，能有片刻的喘息。

谢承煜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，疼得他喘不过气。

他沉默了半晌，才缓缓开口，声音里的怒意散去，只剩下一片沉沉的疲惫：“你不能不管，我知道。可你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戴云山苍白的唇上，声音轻得像是叹息：“你为他掏心掏肺，谁为你着想？”

这话一出，屋里霎时静了下来，只有窗外的山风，掠过竹林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戴云山怔怔地看着他，眼底的执拗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茫然。

是啊，谁为他着想？

他守着那个天大的秘密，守着那份见不得光的心思，守着那个心里没有他的人，守得快要疯了，可又有谁，会心疼他半分？

他抬手，捂住脸，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呜咽声。

谢承煜看着他，终是叹了口气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动作里带着几分笨拙的安慰。

他想说些什么，想说听雪楼的情报网，可以替他盯着萧衍的一举一动，想说他可以帮他分担那些朝堂上的暗箭，可话到嘴边，却又咽了回去。

他知道戴云山的性子，更知道宫廷里的事，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
有些话，说破了，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
戴云山慢慢放下手，眼底的泪意被他强行压了回去，只剩下一片通红。

他端起案上的醒酒汤，一饮而尽，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，却熨帖不了那颗千疮百孔的心。

“宫里的事，”他放下瓷碗，声音沉得像是淬了冰，“我会处理好。”

谢承煜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。

他知道，戴云山所谓的处理，不过是继续替萧九思守着那些秘密，继续替他盯着萧衍，继续把自己往火坑里推。

可他拦不住。

就像他拦不住自己喜欢戴云山一样。

戴云山整理好衣袍，对着谢承煜拱手一礼，声音喑哑：“告辞。”

谢承煜没起身相送，只是靠在门框上，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走出竹篱，脚步有些踉跄，却又带着一股子决绝的韧劲。

直到那道青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晨光里，谢承煜才缓缓收回目光，抬手，指尖拂过案上那只空了的酒碗，低声呢喃，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奈：“傻子……你护着你的陛下，我护着你，可谁又能护着我呢？”

晨光渐亮，漫过听雪楼的竹篱，却照不进这满室的，无人能懂的心事。

第54章 新政初筹

养性殿的庭院里，阳光正好。

金桂的香气若有似无地萦绕在空气中，萧衍正背着手在廊下踱步。

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常服，墨发用一根玉簪束起，少了些往日龙袍加身的威严，多了几分温润如玉的气度。

阳光洒在他身上，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姿，连鬓角的发丝都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。

听到脚步声，他转过身来，目光瞬间锁定了她，那双总是带着锐利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欣喜，像是被阳光融化了一般。

“陛下今日前来，可是有事要与朕商议？”

他快步走上前，自然地伸手扶住她的手臂，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，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，“还是单纯来看看朕？”

他微微挑了挑眉，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，那笑意如同春日里最和煦的风，拂过心头，漾起一阵温柔的涟漪。

萧九思顺势靠在他的身侧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气，方才在御书房处理急报的紧绷感渐渐消散。

“不过是想到之前崔氏姐妹的遭遇，”她望着庭院中那株向阳而生的玉兰，语气中带着一丝轻叹，“倒让我想起从前世家女子的处境。”

萧衍低头看着她，目光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。

他抬手，指尖轻轻穿过她的发丝，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
“是啊，从前世家为了利益，全然不顾女子的死活。”
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慨，眉头微蹙，“像崔氏姐妹这般柔弱的女子，在他们手中，不过是随意摆弄的棋子。”

说着，他揽紧了她的肩膀，那力度恰到好处，像是要为她隔绝世间所有的不公与寒意。

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宫墙，眼神飘得很远，像是穿透了重重的宫阙，看到了那些被囚禁在后宅深处的女子们。

“多少世家女子，因着家族的利益，被随意许配，一生的幸福就此断送。”

他转过头，凝视着萧九思，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，“好在如今陛下推行新政，日后这等事，想必会越来越少。”

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鬓角，动作里满是宠溺，“往后啊，大梁的女子，都能如陛下一般，有自己的主见，能主宰自己的命运。”

话音未落，他缓缓低下头，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，那吻带着他的期许，也带着对这天下女子未来的美好憧憬，温热的触感从额头蔓延至心底，暖意融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