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宠先帝:朕的父皇是娇夫(160)
萧九思沉声唤他,语气里带着几分愠怒,又带着几分力不从心的无奈。
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的情绪已尽数敛去,只剩一片冰冷的帝王威仪。
她缓缓道:“众卿所言,亦有几分道理。谢承煜袭爵之事,事关侯府传承,亦关乎朝野舆情,容后再议。戴云山身为御医,当谨守本分,日后与外臣往来,需得避嫌,莫要授人以柄。”
一句话,便将袭爵之事彻底搁置,连带着戴云山也被轻轻敲打了一番。
御史中丞等人露出满意的神色,纷纷躬身称“陛下圣明”。
戴云山脸色发白,低头应下“臣遵旨”,垂着的眼睫遮住眸中失落,目光掠过萧九思时,只剩满心的惶恐与无措。
谢承煜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,转身退下时,路过殿侧阴影,偏头对着戴云山低声道:“戴太医莫恼,是我连累了你。”
语毕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,宝蓝袍角掠过青砖,带起一缕淡淡的酒香。
朝会散去,百官退尽,殿内只剩龙涎香的余韵。
萧衍缓步走到御座旁,伸手握住萧九思掐得泛红的掌心,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,声音低沉温柔:“难为你了。”
萧九思靠在他肩上,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,声音沙哑:“我欠了承煜一句抱歉,也欠了云山一个公道。”
沈砚立在一旁,垂眸沉默,只当未曾看见这一幕。
萧衍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,目光望向殿外那片澄澈的青天:“不急,来日方长。世家的骨头,本就不是一日能削平的。”
宫墙巍峨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,谢承煜出宫时,晚风卷着几分凉意,吹得他宝蓝织金锦袍的袍角翻飞。
他没回侯府,也没回听雪楼,而是拐进了街角那家不起眼的酒肆——这地方是京中纨绔们的秘密据点,鱼龙混杂,最适合藏起那些朝堂上的憋屈。
酒肆里飘着浓郁的酒香,昏黄的灯笼晃悠着,映得满堂暖融融的。
谢承煜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将腰间玉佩往桌上一拍,扬声道:“店家,来一坛陈年花雕!”
他手肘撑着桌面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纹路,方才金銮殿上的喧嚣还在耳边回响。
那些老臣义正词严的指责,萧九思眼底的无奈,还有戴云山发白的脸色,混着酒香气,竟让他生出几分烦躁。
“哐当”一声,邻桌有人放下酒碗。
谢承煜抬眼,目光撞进一双沉静的眸子里。
是沈砚。
他已经换下了御前侍卫的玄色劲装,穿了件素净的青布长衫,头发松松束着,少了几分殿上的冷硬,多了些许烟火气。
许是刚从宫里出来,他肩上还落着几片夕阳碎金似的落叶,正垂眸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——那双手握惯了刀,骨节分明,带着薄茧。
沈砚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他,微微一顿,随即颔首,算是打过招呼,便要转身往角落里坐。
“沈统领。”
谢承煜忽然开口,嘴角勾起那副惯有的浪荡笑意,“躲什么?难不成怕沾了我这个‘浪荡子’的晦气?”
沈砚脚步顿住,没回头,声音低沉平稳,听不出情绪:“路过。”
“路过?”
谢承煜挑眉,伸手敲了敲桌面,“路过就不能陪我喝一杯?还是说,御前侍卫的规矩大,不屑于进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?”
他这话带着几分调侃,也带着几分没处发泄的郁气。
沈砚沉默片刻,终究还是转过身,走到他桌前坐下。
店家很快送来了酒,谢承煜亲自给沈砚满上,琥珀色的酒液在粗陶碗里晃出涟漪。
“尝尝,这酒烈,够劲。”
他说着,端起自己的碗,仰头灌了一大口,酒液入喉,烧得嗓子发烫,却也让心头的憋闷散了几分。
沈砚端起碗,却只浅浅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他那身宝蓝锦袍上——领口的金线被风刮得有些凌乱,衬得他眉眼间的桀骜又添了几分落拓。
“朝堂上的事,”沈砚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怕被旁人听去,“陛下有难处。”
谢承煜手一顿,嗤笑一声,又给自己满上:“难处?我自然知道。削世家,动了多少人的利益?我不过是个靶子,给他们递刀子的由头罢了。”
他把玩着酒碗,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,“我那爵位,承不承袭,本就无所谓。只是连累了戴太医,倒是我的不是。”
沈砚没接话,只静静听着。
他素来话少,更不擅长安慰人。
只是看着谢承煜一杯接一杯地喝,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。
“沈统领,”谢承煜忽然凑近,酒气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梨檀香气息飘过来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几分戏谑,“你说,那些老东西是不是闲得慌?整日盯着我的行踪,我逛个花楼,交个朋友,也能被他们拿出来大做文章……”
他说着,忽然停了,目光落在沈砚的指尖——那双手正无意识地攥着酒碗,指节微微泛白。
谢承煜眼底闪过一丝玩味,却没点破,只懒洋洋地靠回椅背上,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。
酒肆里的喧闹声渐渐高了,邻桌有人划拳,有人唱曲,烟火气十足。
两人再没说话,只隔着一张粗木桌,听着满堂喧嚣,喝着碗里的烈酒。
沈砚陪他坐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,见他酒意渐浓,才起身道:“夜深了,该回了。”
谢承煜抬眼望他,眸子里映着灯笼的光,带着几分醉意:“不送?”
沈砚没应声,只是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,放在桌上,恰好够付酒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