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宠先帝:朕的父皇是娇夫(161)
他转身离开时,脚步很轻,没惊动任何人。
谢承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酒肆门口,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银子,忽然笑了一声,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他端起碗,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。
晚风从窗外吹进来,卷起他宝蓝的袍角,也卷起了酒肆里的酒香,飘向远处沉沉的夜色里。
第57章 漠北孤狼(沈砚身世)
北国的朔风,卷着漠北的黄沙,刮了十八年,才把那个叫枕焰的少年,吹成了大梁的沈砚。
枕焰的出生,本就带着见不得光的卑微。
他的母亲是北国王宫浣衣局的侍女,生得一副惑人的皮囊,偶然被北国主慕容烈撞见,一夜恩宠后便被弃如敝屣。
没有名分,没有赏赐,连一句安抚都没有,她揣着腹中的骨肉,依旧守着浣衣局的铜盆,搓洗着王公贵族的绫罗绸缎。
十个月后,她在寒冬的柴房里生下一个男婴,哭声嘶哑,像被寒风掐住了喉咙。
因是在夜半时分降生,又伴着窗外跳动的烛火,她便随口唤他“枕焰”——枕着一点微弱的焰光,苟活于世。
在北国皇室,血脉从来都分三六九等。
枕焰流着慕容氏的血,却因母亲身份卑贱,连冠姓的资格都没有。
王宫深处,像他这样的孩子数不胜数,皆是君王一时兴起的产物,生下来便成了无人问津的野草。
王后嫡出的皇子公主,金尊玉贵,锦衣玉食;旁系妃嫔的子嗣,也能分得一方庭院,安稳度日;唯有枕焰,连住的地方都是柴房的角落,每日伴着馊饭冷菜,听着母亲压抑的啜泣。
他五岁那年,命运的刀第一次狠狠劈下来。
慕容烈设宴款待草原部落的首领,酒过三巡,首领瞥见席间伺候的枕焰母亲,醉醺醺地讨要。
慕容烈眼皮都没抬,挥手便应了——于他而言,这不过是送出去一件用旧的物什。
枕焰扒着柴房的门框,看着母亲被两个粗壮大汉拖拽着往外走,她发髻散乱,衣衫不整,回头冲他喊着“焰儿,娘走了,你要好好活”,声音被朔风撕得粉碎。
那是他最后一次见母亲,此后,草原的风沙吞没了她的踪迹,是死是活,无人知晓。
没了母亲的庇护,枕焰的日子更难熬了。
可谁也没料到,这个瘦骨嶙峋的少年,竟是个天生的习武奇才。
不过七八岁的年纪,看护卫们练拳,便能依样画葫芦,一拳砸断院中的老槐树桠;十岁时,王府里的武师指点他几招,他竟能举一反三,将一套刀法使得虎虎生风。
这份天赋,没给他带来荣耀,反倒成了祸根。
北国的王公贵子,个个骄纵跋扈,习武不过是为了消遣,哪里受得了被一个卑贱的野种比下去?
于是,枕焰成了他们的人肉沙包。
每日辰时,他都要被拖到演武场,赤手空拳面对一群锦衣华服的子弟。
他们用马鞭抽他,用木棍打他,赢了便哈哈大笑,输了便群起而攻之。
枕焰从不求饶,也从不闪躲,一身伤好了又裂,裂了又好,皮肉上的痛,远不及心底的寒。
他像一头被囚在牢笼里的狼,眼底藏着凛冽的光,却不得不收起獠牙,装作温顺的模样。
十四岁那年,北国与大梁交战失利,被迫遣送质子求和。
王室子弟们个个金贵,王后更是哭天抢地,说什么也不肯让嫡子去那虎狼之地。
这时,有人想起了枕焰。
“那野种也是慕容血脉,虽没名分,却也能算半个皇子。”
“他看着听话,实则心狠,留着也是个隐患,不如送去梁国,让他自生自灭。”
“对,就用他!”
一番密谋后,枕焰被推上了质子的位置。
他们破天荒给他冠上了慕容的姓氏,取名“慕容宴”——宴者,祭品也。
这名字,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算计。
北国主慕容烈看着这个站在阶下,脊背挺直如松的少年,眼底闪过一丝忌惮。
他知道枕焰的天赋,也知道这少年心底藏着的恨。
若让他活着到梁国,被梁国君主看中,将来必成北国大患。
于是,临行前夜,一杯毒酒被送到了枕焰面前。
“此去梁国,路途遥远,饮下此酒,可保你一路无虞。”
慕容烈的声音温和,却淬着毒。
枕焰没有选择,仰头饮尽。
毒酒入腹,如烈火焚身。
他的内力迅速消散,浑身经脉像被万千根针穿透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他这才明白,北国根本没打算让他活着。
这趟质子之行,不过是一场送死的路。
护送的队伍走了月余,抵达大梁边境时,枕焰已是奄奄一息。
朔风卷着雪粒子,砸在他脸上,冰冷刺骨。
他蜷缩在囚车的角落,意识昏沉,只觉得自己快要被这风雪冻僵,像母亲当年一样,消散在这天地间。
就在这时,一道清越的声音,穿透了风雪。
“这就是北国送来的质子?怎么成了这副模样?”
枕焰费力地睁开眼,看见风雪里立着一个身着铠甲的少年,眉眼俊朗,气质卓然,身后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年轻人。
那是萧九思,彼时大梁镇守边境的校尉,也是他此生的救赎。
萧九思看着囚车里奄奄一息的少年,听着护送士兵漫不经心的讲述,眼底闪过一丝怜悯。
她挥手拦下了要将枕焰拖去乱葬岗的士兵,“带回去,找戴云山来。”
戴云山,便是那个跟在萧九思身后的年轻人,大梁的随队军医,也是萧九思的心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