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宠先帝:朕的父皇是娇夫(163)
可这念头刚冒出来,便被他压了下去。
他想起的是北境沙场,萧九思一身玄甲,持枪跃马,于万军之中挑落北国大将首级的模样,眉眼锐利如刀,杀伐果决,半点不见如今这般清隽雅致。
他身后跟着的黑衣男子,身形颀长,面容冷峻,腰间佩着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刀,正是御前带刀侍卫沈砚。
谢承煜收敛了眉间的郁色,面上扬起一抹放浪不羁的笑,起身拱手行礼,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,全无朝堂之上的拘谨:“臣谢承煜,见过陛下。陛下这身打扮,怕是往京城街上一走,能引得多少闺阁小姐掷果盈车。”
萧九思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抬手虚扶了一下,声音清冽,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,又掺着几分故人相见的随意:“谢世子又来打趣朕。今日朕以布衣之身而来,只叙旧,不谈君臣。”
她说话时,微微侧头,锦袍的袖口滑落少许,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,腕骨分明。
站在萧九思身后的沈砚,自进门起便始终垂着眸,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,纹丝不动。
待萧九思话音落下,他才缓缓抬眼,对着谢承煜微微颔首,声音低沉平稳,听不出半分波澜:“谢世子。”
四目相对的刹那,不过一瞬。
谢承煜看着沈砚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,只觉得这人今日比往常更沉敛了些。
他与沈砚的交集,并非在北境沙场的走马观花,而是前年那桩震动朝野的故太子外戚通敌叛国案。
那案子是萧九思与戴云山亲自托付给听雪楼的,飞鹰卫与听雪楼暗卫联手行动,数月间潜伏追查,才算将那盘根错节的叛国网络连根拔起。
谢承煜至今记得,最后那场围杀。
他带着听雪楼暗卫追至西郊密林,却中了外戚余党的埋伏,箭矢如雨,刀锋如林。
他左臂被砍伤,鲜血浸透了衣袍,却依旧死死攥着那封足以定案的密信,不肯后退半步。
就在一个蒙面杀手的弯刀劈向他面门的刹那,一道玄色身影如疾风般掠过,沈砚的佩剑出鞘,寒光一闪,便削断了那杀手的手腕。
彼时沈砚浑身浴血,却面不改色,反手将他护在身后,以一己之力逼退数十名杀手。
而他谢承煜,即便疼得额头冷汗直流,也硬是撑着一口气,指挥暗卫封堵退路,没让一个余党逃脱。
那夜的沈砚,是浴血的修罗;那夜的谢承煜,也全然没了平日里放浪形骸的模样。
这便是沈砚对谢承煜的全部印象——看似吊儿郎当,实则骨子里藏着旁人不及的坚毅,纵是身陷绝境,也绝不会弃大局于不顾。
“陛下,沈统领,里面请。”
谢承煜侧身引路,姿态放得极开,脚下步子轻快,带着几分浪荡公子的随性。
他伸手拂过桌上的舆图,将方才捻在指尖的狼牙随意搁在一旁,转身亲自斟了两杯热茶递过去。
“谢世子不必多礼,今日朕只以萧九思的身份,来谢你之前在故太子案中的鼎力相助。”
她说着,示意身后的沈砚上前。
沈砚捧着一个雕龙嵌凤的紫檀木匣子,缓步走到谢承煜面前。
匣子四角裹着鎏金护片,锁扣是西域进贡的珐琅彩,还未打开,便透着一股皇家贡品的贵重气。
谢承煜接过匣子,入手沉甸甸的。
他挑了挑眉,漫不经心地拨开锁扣,匣盖掀开的刹那,一抹莹白的柔光漾了出来。
里面躺着一只通体无瑕的羊脂玉枕,玉质细腻温润,触手生暖,枕面还雕着缠枝莲纹,纹路精细得像是活物一般。
“这是……”
谢承煜的目光凝了一瞬,他识货,这等成色的羊脂玉,还是整块雕成的玉枕,乃是去年西域于阗国进贡的珍品,据说太上皇见了都爱不释手,竟被萧九思拿来送他。
“此枕名为‘暖玉承安枕’,是于阗国贡品,冬暖夏凉,最是安神养气。”
萧九思的声音温和,眼底带着几分歉意,“朝堂之上,袭爵之事,是朕无能,让你受了委屈。这玉枕不值什么权力名分,只盼你日后打理楼中事务,熬夜操劳时,能得一夜好眠。”
提及袭爵,谢承煜眼底的散漫淡了几分。
他何尝不知,朝堂之上那群老狐狸的心思,他轻笑一声,合上匣子,指尖在鎏金锁扣上轻轻敲了敲,语气带着几分自嘲:“陛下说笑了,臣不过是个纨绔子弟,袭不袭爵,于臣而言,本就无关紧要。倒是陛下这份厚礼,臣实在受宠若惊。”
桌上三盏青瓷茶杯,杯中温热的水汽袅袅升起,氤氲了三人的眉眼。
萧九思接过茶盏,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,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浅浅的红晕。
她抿了一口,抬眸看向谢承煜,开门见山:“此番前来,也是为了谢世子之前遣人传信,告知北国探子之事,来此是想与谢世子商议,如何应对这些不速之客。”
谢承煜闻言,收敛了面上的笑意,俯身将桌上的舆图缓缓展开,指尖落在朱笔圈出的两处,指腹点了点那苍狼图腾的印记,声音沉了几分:“陛下请看,这两处是探子出没最频繁的地方——一处是勇义侯府,一处便是这听雪楼。臣亲自去侯府外探查过,这些人最棘手的,是易容伪装之术。他们能扮作侯府的杂役,能扮作街边的小贩,甚至能扮作往来的官员,眉眼神态模仿得惟妙惟肖,若非臣的人发现他们耳后残留的面具黏合剂,怕是根本查不到他们的底细。”
他顿了顿,拿起桌上的一个小瓷瓶,倒出一点透明的胶状物,放在萧九思面前:“陛下请看,这便是从探子落脚的客栈搜出来的,是北国独有的黏合剂,黏性极强,却也有个破绽——干了之后会留下一层极淡的透明痕迹,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