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宠先帝:朕的父皇是娇夫(167)
“纸上得来终觉浅。”
萧九思淡淡开口,指尖在案上那份初拟的《嫁娶令》上轻轻敲击着,“袁侍郎他们的阻扰,不过是冰山一角。世家盘根错节,京畿之地尚且如此,何况州县?我得去听听百姓真正的声音。”
萧衍沉默片刻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陛下心意已决,朕自当周全。”
萧九思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危险。
可边关的风霜,朝堂的磨炼,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躲在他羽翼下的皇子。
如今她是大梁的陛下,肩上扛着万千生民,有些路,必须亲自去走。
回到寝殿,萧九思褪去沉重的帝袍,换上一身玄色暗纹锦袍。
这料子寻常,只在暗处绣着几缕不易察觉的祥云纹,既不会显得过于寒酸,也绝不会暴露身份。
铜镜里的人,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年英气,可眼神里的坚定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渴望偏爱而不得的二皇子了。
沈砚一身青衣候在门外,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锐利却恭谨,见萧九思出来,微微颔首。
“都安排好了?”
她问。
“回陛下,暗卫已分散隐于四周,确保不会惊动任何人。”
沈砚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一阵风掠过青石板。
萧九思点头,正欲动身,却见萧衍快步从回廊那头走来。
他换了一身素色长袍,发髻简单束起,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,多了几分儒雅随性,可他眼底的急切,却被她看在眼里。
“陛下,如此贸然出宫,恐有危险。”
他几步走到萧九思面前,语气坚决,“朕愿与陛下同行,也好有个照应。沈统领虽武艺高强,可多一人在陛下身边,总归多一分保障。”
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萧九思,里面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。
萧九思心中微动,伸手握住他的手。
她的指尖温温的,带着安抚的力道:“你急什么?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他这身明显是仓促间换上的衣裳,声音放得更柔,“你忘了?你如今是太上皇,我是大梁的天子,咱俩一同微服出宫,这京城的眼线何其多,但凡有一人认出来,便是满城骚动,反倒添了麻烦。”
她微微倾身,凑近了些,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带着点哄劝的意味:“听话,你在宫里给我坐镇,我才能安心地去体察那些民情。”
萧衍垂眸看着自己指尖捻着的常服玉带,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,终究是松了手,声音里带着点没藏住的喑哑:“罢了,听你的。”
他转身走向廊下,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叩。
三道黑影便如鬼魅般从檐角飞落,单膝跪在青砖上,动作轻得连衣袂都没掀起半分风声。
“暗卫营第三队,随陛下出宫,隐匿身形护她周全,只许暗中跟着,不许现身惊扰,”萧衍的声音沉了几分,目光锐利如鹰,“但凡有半点差池,提头来见。”
黑影领命,转瞬便消失在晨雾里,没留下一丝痕迹。
萧衍回身时,脸上的锐色已经敛去,只剩下浅浅的无奈。
他伸手替萧九思理了理微歪的幞头,指尖擦过她的鬓角,带着微凉的温度:“去吧,早去早回。”
待萧九思和沈砚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口,萧衍便转身进了御书房。
案上还堆着她昨夜未批完的奏折,萧衍只是走到窗边,望着宫外的方向,指尖一下下轻叩着窗棂。
内侍进来问要不要备早膳,他只淡淡道:“不急,将京畿卫的值守册拿来,再传令下去,今日宫门戒严,凡三品以上官员求见,一律在偏殿候着,若无要事,概不接见。”
他要守着这宫门,守着这京城,守着他的小姑娘能毫无牵挂地去看她想看的人间,再平平安安地回到他身边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青石板路被往来的脚步磨得光滑,阳光透过两旁店铺的幌子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萧九思与沈砚并肩走着,听着坊间妇人的闲话,看着嬉闹的孩童追逐着挑担的货郎,一时间竟有些恍惚。
这样的市井烟火,是她不管在深宫高墙,还是边境大漠都从未真正体会过的。
“前面有个茶肆,陛下要不要歇歇?”
沈砚低声问,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。
萧九思点头,茶肆靠窗的位置视野最好,能看到街上往来的行人,也方便与里正对话。
刚坐下没多久,沈砚便将当地的里正带了过来。
那是个约莫五十多岁的老者,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,见到她时,眼神里带着几分局促和不安,想来是沈砚并未告知她的真实身份。
“小人……小人见过这位公子。”
里正局促地作了个揖,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。
萧九思示意他坐下,语气尽量平和:“老人家不必多礼,我只是路过此地,想向你打听些事情。”
里正这才敢坐下,却只敢坐在椅子的边缘,身体微微前倾,一副随时准备起身的样子。
“敢问老人家,这附近里坊,适龄的男女有多少户?”
萧九思开门见山,目光落在他脸上,捕捉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里正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,他定了定神,仔细想了想,才小心翼翼地回答:“回公子,约莫有……有三十来户吧。具体的数字,小人还得回去查查册子。”
“那《嫁娶令》呢?”
她又问,“官府的人有没有来宣读过?百姓们都懂里面的规矩吗?”
提到《嫁娶令》,里正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