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宠先帝:朕的父皇是娇夫(169)
当年能将太子捧杀,能将她当作制衡朝局的利刃,如今这份情意,又能有几分真?
他怕,怕萧九思被情爱蒙蔽,怕她赌上性命坐稳的江山,最后成了为他人作嫁衣裳。
他也恨过。
恨自己君臣有别的身份,恨自己连站在她身边质问的资格都没有。
可恨到最后,终究还是化作了满心的担忧。
他知道,他不能失态,不能给她添乱。
《嫁娶令》推行已是阻力重重,朝野非议汹汹,他若是再因私怨失态,只会让那些反对她的人,抓住更多把柄。
“分内之事?”
萧九思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,声音软了几分,“先生这几日,在宫里都避着朕。”
这话像一根细针,轻轻刺破了戴云山维持的平静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垂在身侧的手,悄然攥成了拳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疼意让他勉强维持着清醒。
他抬眼,眼底终于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,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,声音低哑了几分:“臣……臣只是近日诊务繁忙,怕扰了陛下处理政务。”
“是吗?”
萧九思看着他躲闪的目光,心里泛起一阵酸涩。
她知道,他在撒谎。
就在这时,巷口传来一阵喧哗,几个锦袍家丁簇拥着肥头大耳的乡绅,骂骂咧咧地走过:“什么《嫁娶令》,简直是乱了纲常!看老子不参他一本!”
萧九思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凛冽杀意。
戴云山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,将她挡在身后。
这个动作做得太快,太自然,全然忘了他方才刻意维持的君臣距离。
他脊背绷得笔直,像一杆久经风霜的长枪,目光警惕地盯着那些远去的家丁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:“陛下,此地不宜久留!那些人蛮横无状,万一冲撞了陛下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他猛地回过神,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慌忙后退半步,重新躬身行礼,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刻板:“臣失言。”
萧九思看着他这般模样,心头五味杂陈。
她知道,无论他嘴上说得多么疏离,骨子里那份护着她的本能,终究是藏不住的。
她抬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声音柔和得近乎叹息:“先生不必如此。朕没事。”
戴云山身子一僵,垂着的眼帘微微颤抖。
他想说,陛下,臣不怕你推行新政遇阻,不怕你面对千夫所指,臣只怕你信错了人,只怕你最后落得孤家寡人的下场。
可这些话,他终究是说不出口。
君臣有别,他能做的,唯有守着她,守着这万里江山,守着她的每一个决定,哪怕那个决定里,没有他的一席之地。
沈砚在一旁看着,无声叹了口气。
他知道,戴云山这是把所有的痛和不甘,都埋进了心底最深的地方。
巷口的喧哗渐渐远去,萧九思转身往巷外走。
走到巷口时,她回头望了一眼。
戴云山依旧立在老槐树下,手里攥着那个脉枕,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,没有了初见时的失态,也没有了刻意的疏离,只剩下一片沉沉的、化不开的担忧与眷恋。
风卷着沙尘,吹起他的衣摆,也吹起巷口蒙尘的红绸,猎猎作响,像是在替他诉说着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事。
他知道,从他知晓真相的那一刻起,有些东西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可他也知道,只要她安好,只要这江山安稳,他守着这份君臣之礼,守着这药香为伴,便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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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漏深沉,御书房的烛火燃得正旺,明黄的烛光照在摊开的奏折上,墨字晕开几分暖意。
萧衍身着玄色常服,斜倚在软榻上,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枚白玉棋子,目光却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——那里,是城南的方向,是萧九思微服出宫的去处。
一阵极轻的衣袂破风之声响起,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殿外,单膝跪地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暗卫特有的冷硬:“主子。”
萧衍指尖的棋子顿了顿,眼皮未抬:“说。”
“陛下与沈侍卫抵达城南巷,查《嫁娶令》推行阻碍,遇太医院院首戴云山。”
暗卫的禀报简洁利落,却带着精准的细节。
“戴云山于巷尾义诊,初见陛下时,刻意维持君臣之礼,言行疏离刻板,然目光数次流连陛下周身,指节攥白,隐有隐忍之态。后乡绅家丁喧哗滋事,戴云山未及思虑,便以身挡在陛下身前,护持之意甚切,事后又惊觉失态,慌忙退避,言语间颇有局促。”
暗卫顿了顿,补充道:“戴云山全程未提及主子,唯陛下提及‘私事自有分寸’时,其眼底闪过痛楚,却终是压下,未再多言。”
御书房内静了片刻,只有烛火噼啪作响。
萧衍终于抬眼,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玩味,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。
他抬手,将白玉棋子掷入棋盒,发出清脆的声响:“倒是比朕想的更能忍。”
他岂会不知戴云山的心思?
从边境起,那个跟在萧九思身后的小御医,看她的眼神里,就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执念。
这份执念,君臣之礼是枷锁,江山社稷是幌子,说到底,不过是“爱而不得”四字。
萧衍从不把戴云山视作情敌。
情敌是需要提防的威胁,是会不择手段抢夺的对手,可戴云山不是。
他的爱太克制,太卑微,卑微到只敢藏在药香里,藏在诊脉时的关切里,藏在一次次“臣遵旨”的恭顺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