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宠先帝:朕的父皇是娇夫(186)
第67章 枕焰归尘(上)
夜露凝霜,浸得官道旁的衰草都泛着冷白的光。
沈砚一身玄色劲装,墨发束得一丝不苟,唯有额角一缕碎发被夜风掀动。
他身后跟着的飞鹰卫皆是同色衣袍,步履轻捷如鬼魅,落地时竟不闻半分声响。
这是他糅合了北国易容隐匿之术与大梁斥候追踪之法,打磨出的独门身法,是飞鹰卫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方才在宫墙东南角的阴影里,他一眼就瞥见了那抹不对劲的衣角。
寻常暗探易容,多是往市井小民的模样上靠,可那人的步态里藏着北国贵族的矜贵,袖口绣着的卷草纹,用的更是北国王室贡品独有的辫绣针法。
沈砚当即挥手下令,亲自领着一队精锐追了出来,却不想追着追着,周遭的风声渐渐变了味。
官道尽头,早已设下了埋伏。
火把骤然亮起的那一刻,沈砚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火光映着立在马车前的女子,一身绯色骑装,金冠束发,眉眼间带着北国女子特有的深邃轮廓,偏偏那神情骄纵得像朵淬了毒的牡丹。
是慕容雪——北国王后嫡出的公主,他记忆里那个仗着身份,动辄对下人非打即骂的骄横丫头。
慕容雪也在打量他,起初只是漫不经心,目光扫过他挺拔的身形,扫过他腰间那枚刻着玄鸟纹的玄铁令牌,待到视线落在他脸上时,那双含着戾气的眸子骤然睁大,像是见了鬼。
“你……”
她的声音都在发颤,手指着他,指尖抖得厉害,“你的脸……你是那个贱种?!”
沈砚的心狠狠一沉,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。
这个称呼,是刻在他骨血里的烙印,是他在北国十五年,挥之不去的屈辱。
他还没来得及开口,慕容雪已经反应过来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陡然拔高了声音,尖利的骂声刺破了夜的寂静,字字句句都往他的心窝子里戳。
“我当是谁呢!原来是慕容宴——不对,你早没资格叫这个名字了!你这个生母卑贱的孽种,一个宫女生的玩意儿,也配冠慕容氏的姓?”
她往前走了两步,居高临下地睨着他,眼神里的鄙夷与恶毒,像淬了冰的刀子,剐着他的皮肉:“父王不过是一时兴起临幸了你那低贱的娘,你倒好,还真把自己当王族子孙了?在北疆喝风吃沙的时候,活得连条野狗都不如,谁把你当过人看?”
“十四岁送来梁国当质子,父王念着那点稀薄的血脉,赐你慕容宴的名字,还给你喂了‘牵机引’,本就是让你悄无声息烂在大梁宫墙里的!没想到啊没想到……”
慕容雪冷笑一声,目光扫过他身后的飞鹰卫,语气越发刻薄:“你竟还活着?还摇身一变成了梁国皇帝的鹰犬!统领什么劳什子飞鹰卫,学了点北国易容术的皮毛,就敢在姑奶奶面前班门弄斧?”
“忘恩负义的东西!”
她唾了一口,唾沫星子溅到沈砚的靴面,“北国好歹是你的根,你不思回报,反倒帮着梁国那个小儿皇帝卖命!你算什么男人?你就是条摇尾乞怜的狗!梁国皇帝给你点残羹冷炙,给你个破名字,你就把祖宗的根都忘了?!”
“当年父王就该直接赐你一死,省得你今日回来,丢尽我们北国皇室的脸!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孽种,活着就是玷污慕容氏的门楣!”
“还有脸站在这里?我要是你,早就一头撞死在宫墙上了!一个连自己身份都不敢认的懦夫,一个靠着旁人施舍苟活的软骨头,你也配称什么飞鹰卫统领?!”
骂声一句比一句难听,一句比一句戳心。
沈砚的拳头攥得死紧,指节泛白,骨节因为用力而咯吱作响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渗出血丝,可脸上却半点表情都没有,唯有眼底翻涌的寒意,几乎要将周遭的霜露都冻裂。
枕焰,是生母在寒夜里给他的暖,却成了旁人戳他脊梁骨的把柄;慕容宴,是北国给他的桎梏,是裹着糖衣的毒药;唯有沈砚,是陛下亲手赐的名,是救他于黄泉路上的光,是他此生唯一的归宿。
慕容雪骂的是枕焰,是慕容宴,却字字句句,都想撕碎他如今的立身之本。
他身后的飞鹰卫听得目眦欲裂,纷纷按上腰间的兵刃,只等他一声令下,便要冲上去将这嚣张的公主碎尸万段。
可沈砚不能。
慕容雪是北国王室嫡女,她亲自来大梁,背后定然牵扯着两国邦交。
今夜若是在这里动了她,势必会掀起轩然大波,打乱陛下筹谋已久的布局。
更重要的是,他不能因一时意气,让陛下陷入被动。
他猛地抬眸,目光如利剑般射向慕容雪,声音冷得像冰:“公主殿下好大的威风。只可惜,今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。”
话音落,他手腕一翻,一枚烟雾弹掷在地上。
浓烟滚滚而起,瞬间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。
“撤!”
沈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他率先转身,身形如鬼魅般没入夜色。
飞鹰卫们紧随其后,不过片刻,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慕容雪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,待烟雾散去,眼前早已空空如也。
她气得跺脚,尖叫道:“慕容宴!你有种别跑!你这个叛徒!我一定要让你身败名裂,让梁国皇帝看清你这卑贱的真面目!”
夜色深沉,沈砚带着飞鹰卫一路疾驰回宫。
他没有回飞鹰卫的据点,而是径直去了靖安宫。
殿内灯火通明,明黄色的龙椅上,坐着一身常服的萧九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