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九思端坐龙椅，眸色深不见底，半晌才缓缓开口：“传朕旨意，将慕容雪暂押天牢，彻查此事。飞鹰卫与大理寺同审，务必查明所有牵连之人。”

“臣等遵旨！”

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里，沈砚垂在身侧的手指，几不可察地勾了勾。

而此刻的京城街头，早已是另一番景象。

听雪楼的暗线，早已将印着密信内容的传单，悄无声息地散遍了九街十八巷。

茶馆里，说书先生拍着惊堂木，将“北国公主暗藏祸心，勾结叛党欲毁大梁”的故事讲得绘声绘色；酒肆中，行商走卒捧着传单，骂声不绝；就连深巷里的挑夫，都在议论着慕容雪的“蛇蝎心肠”。

谢承煜一身月白长衫，摇着折扇，立在听雪楼的飞檐上，俯瞰着下方沸沸扬扬的人群。

他唇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，指尖捻着一张传单，低声自语：“慕容雪啊慕容雪，你要的风花雪月，我给不起；你要的滔天祸水，我倒是可以送你一程。”

风卷过他的衣袂，将传单吹向远方。

那纸上的字迹，与金銮殿里的密信，分毫不差。

舆论如潮，汹涌而至。

天牢深处的慕容雪，听到狱卒闲聊时的只言片语，猛地扑到牢门前，抓着冰冷的铁栏，状若疯魔地嘶吼：“是假的！都是假的！谢承煜，你骗我！你不得好死——”

回应她的，只有深秋的寒风，与远处传来的、百姓们愤怒的唾骂声。

容雪被押天牢的消息，如一道惊雷劈在北国朝堂。

鎏金王座上，北国君主慕容烈面色铁青，指节死死攥着大梁送来的通牒，龙案上的镇纸被他扫落在地，碎裂声震得殿内死寂。

“萧九思好大的胆子！竟敢扣押本王的嫡女！”

怒喝声撞在殿壁上，回音嗡嗡作响。

阶下瞬间分成两派，争执骤起。

“王上！梁国欺人太甚！”

大将军燕烈身着玄铁鳞甲，跨步出列，声如洪钟，“慕容雪公主纵有不妥，也该由我北国自行处置！萧九思捏造密信构陷公主，分明是觊觎边境之地，臣请旨，即刻点兵十万，兵临雁门关，逼他放人！”

他身后的武将们纷纷附和，甲胄碰撞声铿锵有力，主战派的气势如炽。

右相苏赫书却缓缓摇着羽扇，出列躬身道：“王上三思。”

他目光扫过殿内怒容满面的武将，沉声道，“梁国早有准备，通牒中附了所谓‘密信’副本，更提京城百姓群情激愤。此刻动兵，恰中萧九思下怀——他正可借‘北国为细作兴兵’之名，凝聚朝野人心，反而师出有名。”

“右相是怕了不成？”

燕烈怒目而视，“公主身陷囹圄，我等岂能坐视不理？”

“非是惧战，而是权衡利弊。”

苏赫书从容应对，“慕容雪公主私自潜入大梁，本就于理不合，萧九思正是抓了这个把柄。且公主性情偏执，在朝中树敌颇多，此番出事，未必不是清理异己的良机。不如先遣使交涉，若萧九思狮子大开口，再动兵不迟。”

慕容烈脸色变幻不定，手指在龙椅扶手上重重摩挲。

他深知苏赫书所言非虚，北国近年灾荒不断，国库空虚，实在不宜轻易开战；可嫡女被囚，皇家颜面又难以保全。

沉吟半晌，他终是拍案：“依右相之言，遣理藩司达尔罕为正使，携国书出使梁国，务必查明真相，接回公主。若梁国执意刁难，再议兵事！”

金銮殿内，檀香依旧，萧九思正与沈砚对着舆图议事。

“北国遣使了。”

萧九思指尖点在雁门关的位置，眸色深沉，“苏赫书老谋深算，派来的定是能言善辩之辈，意图混淆视听，逼我们放人。”

沈砚垂手立在一旁，沉声回禀：“臣已命飞鹰卫加强边境戒备，同时彻查慕容雪在京城的暗线。目前已抓获三人，皆是北国谍报人员，招认受慕容雪指使，搜集大梁军政机密。”

“很好。”

萧九思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，“这便是我们的第二重筹码。”

她抬眸看向沈砚，“北国使者抵达后，你亲自负责接待，名为礼遇，实则监视。宴席之上，可‘无意’透露暗线被抓之事，让他们知晓，我们手中不止有‘密信’这一桩证据。”

“臣明白。”

沈砚颔首，“那交涉条件？”

“条件分三层。”

萧九思伸出三根手指，条理清晰，“其一，北国需归还三年前扣押的大梁商队，开放边境榷场，允许我朝丝绸、茶叶自由流通——这是经济之利。其二，命北国交出藏匿在境内的大梁叛党余孽，永不再接纳我方逃犯——这是肃清隐患。其三，使者需当众承认慕容雪私自入境之过，承诺约束皇室成员，不得再干涉两国邦交——这是折其颜面。”
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这三个条件，缺一不可。若北国应允，便将慕容雪‘从轻发落’，贬为庶人，遣送回国；若不应，便将暗线供词与‘密信’一同公之于众，让北国在诸国面前颜面扫地。”

沈砚心中了然，又问：“谢承煜那边，是否需要知会一声？他与慕容雪有旧，恐会被北国使者利用。”

“不必。”

萧九思眼底闪过一丝玩味，“谢承煜精明得很，他比我们更不愿慕容雪活着回到北国。且听雪楼的舆论造势还需继续，让他盯着便是。你只需做好一件事——确保北国使者看到的，皆是我们想让他看到的‘真相’。”

沈砚躬身领命：“臣遵旨。定让北国使者明白，慕容雪之事，绝非轻易能了，大梁的筹码，足以让他们权衡再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