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僵在半空中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。

情蛊的反噬和心理的崩溃，让他再也支撑不住，眼前一黑，便直直地栽倒在地，彻底失去了意识，砸在满地枯叶上，扬起一片碎屑。

“承煜！”

戴云山惊呼一声，连忙俯身去扶他，指尖触到他的脉搏，紊乱得几乎摸不到规律，掌心还沾到了谢承煜额角蹭落的冷露。

慕容雪看着这一幕，脸上的笑意终于达到了顶峰。

她走到戴云山身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眼底满是嘲讽：“戴云山，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？”

她蹲下身，将那卷明黄的绢帕，轻轻放在了谢承煜的身上。

绢帕上的缠枝莲绣纹，在朦胧的月色下，刺得人眼睛生疼，与周围枯黄的落叶形成刺眼的对比。

“萧九思是女子的秘密，我知道了。听雪楼是谢承煜的，我也知道了。”

慕容雪的声音轻飘飘的，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，“要么，让谢承煜跟我回北国，做我的驸马。要么，我就把这些秘密公之于众，让大梁朝堂，掀起一场血雨腥风。”

她站起身，拢了拢红裘，转身朝着院外走去。秋风卷着她的裙摆，像一道燃烧的血痕，踩过满地枯叶，消失在黑暗里。

“三日之后，我在北国门关等你们。”

她的声音，随着秋风，飘了回来，带着枯叶摩擦的细碎声响。

就在慕容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时，院墙角的阴影里，一道黑色劲装的身影缓缓步出。

沈砚身形挺拔，玄色衣袍上落满了枯叶碎屑和薄霜，却未沾染半分尘埃。

他腰间佩着的“破阵”宝刀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寒光，面容冷峻，下颌线绷得笔直，一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多余的情绪，只有与夜色相融的沉静。

作为飞鹰卫统领，他奉萧九思之命暗中护送谢承煜，早已在暗处静观了全程，袖中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，却始终保持着绝对的克制。

他沉默地走到戴云山身边，没有多余的寒暄，只弯腰拾起那卷明黄绢帕，指尖触及缠枝莲绣纹时，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沉。

“驿馆的暗线没能拦住她。”

他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像被秋风磨过，没有情绪起伏，却透着暗卫统领的问责与冷静，“谢世子脉搏紊乱，情蛊反噬剧烈，不宜长途挪动。”

戴云山抬头看向他，他自然认得沈砚，也知道他是个素来沉稳可靠的人。

此刻他满心焦灼，闻言立刻接话：“我院中备有药庐和镇蛊的药材，可暂时抑制他体内蛊虫，沈统领，能否帮我将他移过去？”

“我来。”

沈砚打断他的话，动作干脆利落地俯身，小心翼翼地将谢承煜打横抱起。

昏迷中的谢承煜眉头紧蹙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嘴角还残留着血迹，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，像是仍在承受蛊毒的折磨。

沈砚的手臂微微一僵，力道放得极轻，指腹不经意擦过谢承煜沾着血渍的下颌，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疼惜，却转瞬即逝，快得让人无法捕捉。

他清楚记得，当时飞鹰卫和听雪楼并肩作战时，谢承煜总是一身劲装、意气风发，如今却脆弱得像片经霜的枯叶。

“飞鹰卫已在你院墙外设伏，慕容雪若敢折返，插翅难飞。”

沈砚抱着谢承煜，步伐稳健地跟着戴云山往院内药庐走去，声音依旧冷淡。

“陛下命我送来特制的镇蛊丹，可暂缓蛊虫躁动，戴大人，三日之内需找到解蛊之法。否则，不仅谢子性命难保，大梁的根基也会动摇。”

他走过庭院时，顿了顿，侧头看了一眼地上残留的血渍和被踩乱的枯叶，补充道：“慕容雪身后有北国势力的支持，这情蛊恐有后手。飞鹰卫会暗中查探蛊源，但临时镇蛊、稳住他的性命，全凭你。”

戴云山引着他走进药庐，屋内弥漫着草药的清苦气息，案上摆满了银针和药罐。

沈砚轻轻将谢承煜放在铺着软毯的竹榻上，动作轻柔得不像个常年握刀的暗卫。

他直起身时，抬手拂去谢承煜鬓边的枯叶，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滚烫的脸颊，那温度烫得他心头一缩，竟压过了深秋的寒凉。

“这是镇蛊丹，用温水化开喂他服下。”

沈砚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，放在案上，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，“我在院外守着，有任何异动，吹这哨子。”

他递过一枚银哨，哨身刻着飞鹰纹路，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
戴云山接过哨子，看着沈砚转身欲走的背影，忽然开口：“沈统领，多谢。”

沈砚的脚步顿了顿，没有回头，只留下一句低沉的回应：“我是奉陛下之命。”

话音落时，他已走出药庐，玄色衣袍在秋风中掠过门槛，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。

药庐内，烛火摇曳，映着谢承煜苍白的脸。

戴云山拿起瓷瓶，倒出一粒乌黑的丹药，刚要去倒温水，便听见院外传来沈砚压低的吩咐声，应是在部署飞鹰卫的暗哨，声音沉稳有序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戴云山低头看着竹榻上的谢承煜，忽然想起传闻中沈砚对谢承煜的格外关注——一次谢承煜带着听雪楼的暗卫在围场遇袭，是沈砚第一时间策马赶到；谢承煜嗜酒，沈砚总会不动声色地在他府中留下醒酒汤的药方。

此刻沈砚虽口口声声说“奉陛下之命”，可方才抱谢承煜时的小心翼翼，拂去枯叶时的轻柔，眼底一闪而过的疼惜，却都瞒不过旁人。

药庐外，秋风还在呼啸，枯竹簌簌作响，寒鸦偶尔啼叫一声，更添寂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