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！”

戴云山脸色大变，猛地扑过去，死死抱住谢承煜的腰。

几乎是同一时间，沈砚从沙丘后闪身而出，玄色身影如疾风般掠至近前，长刀出鞘，却不是对着谢承煜，而是横在萧九思身前，目光死死锁住谢承煜那双空洞的眼。

他的指尖微微发颤，握着刀柄的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其捏碎，喉间涌上一股腥甜——他既怕谢承煜伤了陛下，更怕谢承煜因这弑君之举，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。

谢承煜的力气极大，疯狂地挣扎着，拳头狠狠砸在戴云山的背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他的嘴里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，眼神空洞地盯着萧九思，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。

“承煜！醒醒！我是云山啊！”

戴云山死死抱着他，声音里满是焦灼，一下下拍着他的背，“你看看我！我是云山！”

谢承煜的动作，渐渐慢了下来。 他的眼神，从空洞，渐渐变得清明。

他看着抱着自己的戴云山，看着他苍白的脸，看着他嘴角溢出的血丝，眼底的痛苦和绝望，像潮水般涌来。

“云山……”

他的声音嘶哑，带着哭腔，“我对不起你……”

他猛地抬手，狠狠朝着自己后颈的蛊种砸去——他要和这蛊虫，同归于尽。

“不要！”

戴云山眼疾手快，死死攥住他的手腕。 就在这时，城门之上的慕容雪，忽然发出一声惨叫。

众人抬头看去，只见一支羽箭，精准地射中了她手中的骨笛。

骨笛“啪”的一声，断成两截，掉落在地。那箭势又快又准，带着破风之声，正是沈砚射出的。

他收弓的动作利落，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谢承煜身上，直到看到对方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，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，他悬着的心，才缓缓落下。

慕容雪的脸色惨白，猛地回头，只见城门之下，不知何时，已经围满了听雪楼的暗卫和飞鹰卫的精锐。

是萧九思安排的，更是沈砚提前布的局。

他知道谢承煜的性子，定然不会乖乖等援兵，便带着飞鹰卫与听雪楼暗卫汇合，悄无声息地将北国门关围了个水泄不通，只等一个时机。

骨笛断裂，情蛊的操控瞬间消失。

谢承煜浑身一软，瘫倒在戴云山的怀里，彻底脱力。

他昏沉间，似乎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，那目光带着担忧，带着隐忍，还有一丝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。

他想睁眼去看，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。 慕容雪看着围上来的暗卫，看着萧九思冷冽的眼神，终于慌了。

她踉跄着后退，声音带着颤抖：“你们……你们敢动我？我是北国公主！”

“公主又如何？”

萧九思的声音冷冽，“待罪期间私自逃离驿馆，刺杀大梁天子，罪该万死。”

她抬手，声音清晰而坚定：“拿下。”

玄甲骑兵和听雪楼的暗卫、飞鹰卫精锐齐齐冲了上去，风沙里响起兵器碰撞的脆响，不过片刻，便将慕容雪及其亲信制服。

沈砚收了长刀，缓步走到戴云山身侧。

他看着瘫在对方怀里的谢承煜，苍白的脸沾着黄沙，唇色泛着青灰，眉头还紧紧蹙着，像是在承受着无尽的痛苦。

沈砚的脚步顿了顿，伸出手，想要替他拂去脸上的沙粒，指尖却在触碰到他脸颊前的一瞬，硬生生收了回来。

他垂眸，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，声音低沉而沙哑：“戴大人，我来帮你。”

不等戴云山回应，他便小心翼翼地托住谢承煜的后背，力道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他。

两人一左一右，将谢承煜扶了起来。

沈砚的手臂隔着衣料，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单薄的脊背，还有那微弱的、带着颤抖的呼吸。

他的心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，疼得厉害。

风沙依旧在呼啸，北国门关的厮杀声，渐渐平息。

戴云山扶着谢承煜，让他靠在自己肩头，坐在黄沙之上。

他看着谢承煜苍白的脸，轻轻擦拭着他嘴角的血迹，眼底满是担忧与焦灼。

沈砚则坐在一旁，默默解下水囊，递到戴云山手边，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谢承煜。

谢承煜缓缓睁开眼，视线先是落在戴云山平静的脸上，随即，便对上了沈砚那双沉静的眸。

那双眸子里，没有嘲讽，没有鄙夷，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关切。

谢承煜愣了愣，喉咙动了动，却没能说出一个字。

“云山……昨夜的话……”

谢承煜转回头，看着戴云山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和羞耻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戴云山打断他，语气笃定，“是情蛊作祟，身不由己，绝非你的本心。”

谢承煜的眼眶红了，他看着戴云山，看着他眼底的关切，喉咙发紧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他知道，有些话，不必说出口。

有些情谊，即便经历了这场地狱般的劫难，也依旧还在。

萧九思走到他们身边，看着相扶的两人，又看了一眼身侧沉默的沈砚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她抬手，轻轻拍了拍戴云山的肩膀：“云山，带他回去吧。情蛊的解法，朕会让何福灵和太医院的人，全力研究。”

戴云山点了点头，和沈砚一起，小心翼翼地扶起谢承煜。

沈砚扶着谢承煜的左臂，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对方的手腕，温热的触感传来，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垂着头，看着谢承煜踉跄的脚步，脚步放得极慢，生怕对方再受一丝一毫的颠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