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宠先帝:朕的父皇是娇夫(21)
那不是嚎啕大哭,而是一种近乎无声的哽咽,每一声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撕扯而出,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委屈。
他滚烫的眼泪,迅速浸湿了她胸前的衣襟。
萧九思抱着他,任由他哭泣。
金殿之内,寂静无声,唯有窗外风拂过殿角的檐铃,发出一两声清脆的叮当,仿佛在为这场迟到了太久的宣泄伴奏。
她低头,在他光洁的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,气息温热。
“睡吧,我陪着你,一直都在。”
怀中的颤抖渐渐平息,萧衍紧绷多年的神经似乎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。
萧九思听到他带着浓浓倦意的呢喃:“阿九,别走……”
他的手,还死死地拽着她的衣角,仿佛那是他在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浮木。
“朕怕……”
萧衍坠入了一场久违的深眠。
没有了批不完的奏折,没有了算计人心的疲惫,更没有了孤坐龙椅的刺骨寒意。
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温暖的汪洋里,周身都被一种从未体验过的、令人安心的气息包围着。
这气息他很熟悉,是阿九的。
那个他亲手教养长大,却又被他亲手推开的孩子。
意识的碎片在黑暗中浮沉。
他看到一个五岁的孩子,穿着不合身的劲装,小脸绷得紧紧的,在演武场上一遍遍地拉弓。
箭矢脱靶,孩子抿着唇,不哭也不闹,只是默默地走到一旁,领了十下戒尺,手心红肿也不吭一声。
他也看到那个寒冷的冬日,朔风刺骨。
他赶到时,只看到瑀临脸色煞白地躺在地上,而另一个浑身沾满泥土和草屑、衣服和皮肉被撕扯掉血淋淋的一块,疼得直打哆嗦的孩子,正瑟瑟发抖地看着他,眼中带着一丝不急察觉的期盼。
滔天的后怕与怒火在那一刻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,他几乎同时失去了两个孩子。
那一巴掌挥出去,他看到那孩子眼中的光,瞬间熄灭了。
他想解释,想说朕是怕你出事,想说你为何总是不为自己辩解一句。
可他是皇帝,皇帝不能认错。
于是,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瘦削的背影,在那个雪夜,决绝地消失在宫门之外。
他派了最精锐的暗卫,送去了最好的伤药,日日夜夜地看着战报,心悬在半空。
他怕,怕那个倔强的孩子会像一颗流星,在最璀璨的时刻陨落在边疆的黄沙里。
他甚至想,只要阿九回来,他什么都可以不计较。
可阿九回来了,却是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。
铁甲铮铮,兵临城下。
梦境的最后,所有的画面都碎裂了,只剩下此刻怀抱的温度,和那句在耳边响起的“我陪着你”。
那份温暖驱散了所有的噩梦与寒冷,他紧皱的眉头终于在沉睡中缓缓舒展开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终于悠悠转醒,长睫轻颤,睁开眼时,眼中闪过一丝恍惚。
当他的视线聚焦在她脸上时,那丝恍惚瞬间被巨大的安全感填满。
“阿九……”
他开口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身体下意识地往她身边靠了靠,“朕睡了多久?”
他的手还和她交握着,此刻却又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,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幼兽,眼神里满是依赖。
“醒了?睡了快两个时辰呢。”
萧九思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,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微乱的碎发。
她起身,从一旁温着的小炉上端过一碗清粥,拿起白玉勺子舀了一勺,凑到唇边吹了吹,试了温度,才递到他唇边。
“饿不饿?我让御膳房给你炖了小米粥,好消化。”
萧衍很顺从地张开嘴,就着她的勺子喝了几口。
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,让他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血色。
他的目光始终黏在萧九思身上,专注而滚烫,仿佛她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喂了几口后,萧九思拿起帕子,轻轻擦了擦他嘴角的水渍,声音软乎乎的,带着笑意: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他却摇了摇头,示意不想再吃了。
那双深邃的凤眸凝视着她,欲言又止。
片刻后,他小心翼翼地再次拉住她的衣袖,声音越来越小,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忐忑:“阿九,朕……朕想求你一件事,你……你会答应朕吗?”
“您说。”
萧九思柔声应道,心中早已软成一片。
萧衍攥着她衣袖的手骤然收紧,指节泛白,眼尾也迅速泛起一层薄红,像只受伤的小兽,固执又可怜。
“往后……无论发生任何事,你都不要离开朕。”
他猛地别过头,避开她的视线,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:“朕知道从前亏待了你,可朕……不能没有你。”
当他再次转回头时,眼眶已经湿润,盈满了水光。
“傻瓜,我怎么会离开你。”
萧九思的手轻轻覆上他攥着衣袖的手,一点点掰开他用力的手指,再与他十指相扣,用她掌心的温热去熨帖他内心的冰冷与恐慌。
她的另一只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,使他看着自己,让他看清她眸中那化不开的柔意与疼惜。
她的声音软的发糯:“从前是我太急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她低头,在他泛红的眼尾印下一个轻柔的吻,气息温热,带着安抚的意味。
“你放心,有我在,没人能再让你孤单了。”
她顺势挨着他坐下,将他揽入怀中,轻轻搂着他瘦削的肩膀,下巴抵着他的发顶,指尖穿过他如墨的黑发,轻轻梳理着。
萧衍僵硬的身体在萧九思的怀中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好似要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与恐惧都在这一刻发泄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