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她与萧衍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，似乎也在这深夜的议事中，悄然消融了些许。

第84章 恩科新政推实策

次日朝堂，柳含章被押至金銮殿，一身囚服，发髻散乱。

御史台官员慷慨陈词，列举“罪证”，世家大臣纷纷附和，要求萧九思严惩柳含章，废除恩科新政。

柳含章跪在殿中，抬头望向龙椅上的萧九思，目光坚定无怯：“陛下，臣并未篡改策论、泄露考题！仿冒签名与私信皆是伪造，柳明宇的策论臣早已审阅，不过中等水平，何来偏袒？”

“空口无凭！”

礼部尚书张嵩出列，“罪证确凿，柳含章身为罪臣之女（柳涯曾签联名信），本就心怀不轨，如今舞弊，理应凌迟处死！”

柳含章转头，瞥见立于朝臣之列的柳涯，他眼神躲闪，竟缓缓低下头，不肯看她一眼。

那一刻，她心中最后一丝亲情彻底冷却。

就在此时，沈望舒出列，手持卷宗，朗声奏道：“陛下，臣有异议！柳含章的公文签名，经内廷刑律典籍库比对，与‘罪证’上的签名笔迹、墨色均不相符，此为伪证；再者，所谓‘泄露考题’，恩科考题由陛下亲拟，封存于密匣，柳含章从未接触过密匣钥匙，何来泄露之理？”

“一派胡言！”

沈望舒话音未落，御史台左御史便厉声驳斥，“沈大人与柳含章同为女官，难免相互偏袒！笔迹墨色之说，难保不是你串通典籍库官员伪造！”

世家大臣纷纷附和，朝堂之上顿时吵嚷不休，竟无一人肯听沈望舒辩解。

紧接着，萧九思拍案而起，龙威震慑全场：“住口！”

这一声怒喝，直震得殿内梁柱仿佛都在嗡嗡作响，所有喧哗瞬间戛然而止。

萧九思目光如刀，扫过那些起哄的大臣，冷声道：“沈大人持实证进言，尔等不辨真伪便肆意污蔑，莫非是想堵死朝堂言路？还是说，你们心虚至此，连一句辩解都容不下？”

萧九思抬手，谢承煜即刻上前，呈上听雪楼连夜查清的证据：“陛下，经查，伪造私信的纸张是柳府专用的云纹纸，笔迹经比对，与柳府二小姐柳如嫣完全一致；泄露考题的谣言，源自柳府旧仆，而此人早已被崔仲礼旧部收买。镇国将军府提供的侍卫证词，亦可佐证此事。柳侍郎当日虽未辩解，但听雪楼查到，他府中存有柳如嫣与世家通信的密函。”

萧九思将密函掷在柳涯面前，厉声质问：“柳涯！你的女儿被人利用构陷同僚，你身为父亲，非但不辨是非，反而纵容包庇，甚至想借此事与她撇清关系，你的心，是铁做的吗？”

柳涯吓得魂飞魄散，连忙跪地磕头：“陛下饶命！臣……臣一时糊涂，只求自保，未能查清真相，罪该万死！”

萧九思冷笑一声，转身对满朝文武道：“柳含章才华横溢，心怀大义，朕破格提拔她为从六品著作郎，是为天下招揽人才。如今有人想借构陷她来阻挠新政，朕告诉你们，绝无可能！”

她当即下令：“柳如嫣勾结世家，伪造证据，诬陷朝廷命官，打入天牢，听候发落；柳涯纵容子女，懦弱失节，降三级调任地方，即刻离京；所有参与构陷的世家官员，罚俸一年，记大过一次，若再敢阻挠新政，格杀勿论！”

旨意一下，满朝哗然，无人再敢多言。

退朝后，萧九思带着柳含章回到御书房，沈望舒与赵婧也随后赶来。

萧九思亲自为柳含章擦拭脸上的伤痕，语气柔和：“委屈你了。”

柳含章望着眼前的帝王，又看了看身旁的沈望舒与赵婧，泪水终于决堤，却不是因为委屈，而是因为感动：“陛下，沈姐姐，赵妹妹……臣何德何能，得你们如此信任与相助。柳府容不下我，可我如今才明白，真正的情谊，从不是血缘所能束缚的。后宫之中，我曾羡慕沈姐姐能凭才华立足，也曾与赵妹妹有过嫌隙，可如今，却是你们在我最危难时挺身而出。这份患难与共的情谊，比任何血亲都更珍贵。”

沈望舒走上前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你我皆是女子，又同为陛下效力，本该守望相助。你的才华，值得被看见；你的大义，值得被守护。”

赵婧也笑道：“以后我们就是并肩作战的姐妹了！谁敢再欺负你，我第一个不答应！”

萧九思握住柳含章的手，目光真挚：“从今往后，朝堂是你的战场，朕是你的后盾，她们是你的姐妹。柳府弃你，是他们的损失；而你，收获了真正的知己与依靠。”

柳含章俯身叩首，声音哽咽却坚定：“臣，愿为陛下鞠躬尽瘁，死而后已！也愿与沈姐姐、赵妹妹一同坚守新政，不负这份知遇与情谊！”

而远在柳府，柳涯接到调令，望着柳含章留下的那枚玉佩，心中悔恨交加，却早已回天乏术。

柳如嫣被押走时，还在哭喊着“姐姐害我”，钱氏哭天抢地，柳府一夜之间分崩离析——这一切，都成了京城百姓的谈资，也成了世家忌惮萧九思与两位女官的开端。

柳含章平反复职后，即刻全身心投入恩科新政的细化推行。

她深知此次恩科是寒门士子的希望，更是新政立足的根基，遂联合翰林院同僚拟定三项核心举措。

其一，推行“锁院誊录制”，考官入闱后即刻封锁院门，考题由皇帝亲拟后密封直送考场，考生试卷统一由誊录官重抄，隐去姓名籍贯，杜绝阅卷舞弊。

其二，增设“寒门专项通道”，允许偏远地区士子凭乡绅担保延迟三日报到，朝廷拨付专款补贴路途资费，同时在京城开设临时学馆，供寒门考生考前备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