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住了，喉结滚动，深吸了一口气，才艰涩地吐出那几个字，“生怕再也见不到你。”

原来，他也会怕。

萧九思没有回答，只是缓缓地，从他怀中坐了起来。

锦被滑落，露出她光洁的肩头。在他疑惑的注视下，她褪下了身上最后一层束缚。

寝衣如蝶翼般飘落，她赤裸的，曼妙的身躯，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。

然后，她转过身，正对着他。

昏黄的烛光下，那些狰狞的伤疤，如同丑陋的烙印，遍布在她本该光洁无瑕的肌肤上。

一道从锁骨蔓延至胸口，一道盘踞在小腹，还有无数细碎的、深浅不一的痕迹，交错纵横，无声诉说着那些金戈铁马、血肉横飞的岁月。

萧九思看着他，眼神不躲也不避，平静地问：“这样的我……是不是不如那些宫里的女子，那么美丽？”

萧衍的呼吸，在那一瞬间停滞了。

他的目光，如同被钉住一般，死死地凝固在那些伤痕上。
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，寝殿的奢华，锦帐的温暖，都褪去了颜色，只剩下眼前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，像一幅惨烈的画卷，在他眼前轰然展开。

那不是画，那是他的阿九，是他唯一的、失而复得的孩子。

他的瞳孔骤然紧缩，眼底翻涌起滔天的巨浪，是震惊，是骇然，更是足以将他彻底淹没的心疼与自责。

那些暗卫传回的、冰冷的战报文字，在这一刻，全部都变成了眼前这些触目惊心的伤疤。

“敌军夜袭，二殿下率亲兵死守，左肩中箭……”

——是肩上那块深陷的疤痕吗？

“围城三月，粮草断绝，二殿下与士族同食草根树皮，腹部为流矢所伤……”

——是小腹那道狰狞的伤口吗？

他伸出手，指尖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。

他想去触碰，却又害怕那会弄疼她。最终他的手轻轻地、试探地抚覆上萧九思锁骨处那道最显眼的疤痕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：“这是……怎么来的？”

他的指尖轻颤，根本不敢用力，仿佛那些早已愈合的伤疤，会透过皮肤，将当年的痛苦与绝望，原封不动地刺进他的心脏。

“在战场上受的么？”

他问出这句话，心中涌起无边的悔恨。

不是在战场上，又能在哪里？

在他看不见的地方，在他以为自以为可以掌控一切的地方，他的阿九，正经历着他无法想象的苦难。

那一记清脆的耳光，仿佛跨越了数年时光，再一次狠狠扇在了他自己的脸上。

是他，亲手将她推向了刀山火海。

萧九思看到萧衍眼中的风暴，那是她以前从未见过的，几乎令他崩溃的神情。

她握住萧衍的手，引导着他的指尖，抚摸过自己身上的每一道伤痕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：“已经忘记了。”

他的呼吸猛地一滞，眼中闪过浓烈的刺痛。

下一秒，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钳进自己的身体里。

萧九思听到他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，带着无尽的悔意：“阿九，朕……”

他的下颌抵在她的肩上，指腹小心翼翼地描摹着她后背一道长长的疤痕。

“让你受苦了。”

他轻叹一声，语气里带着浓重的自嘲，“朕这个父皇，当得实在不称职。”

萧衍缓缓抬起头，双手捧起她的脸，那双曾令群臣胆寒的眼眸，此刻却盛满了罕见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柔软与疼惜。

“在朕心中，”他一字一句，郑重无比，“你比任何人都要美。”

萧九思的身躯紧紧贴着他，感受着他胸腔传来的炙热温度，带着一丝不确定，轻声问：“真的吗？”

“朕何时骗过你？”

他双臂环住她伤痕累累的背，指腹轻缓地摩挲着，像是在抚平那些岁月的褶皱。

他俯下身，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锁骨上的疤痕处，声音低沉如幽涧鸣泉，“这些疤痕……是你的勋章，朕的阿九，是真正的英雄。”

他抬起眼，看着她，哑声问道：“疼吗？”

萧九思心中的那块坚冰，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
但她知道，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
她狡黠地一笑，说：“太上皇亲一口，我就不疼了。”

萧衍闻言，先是一愣，随即发出一声低笑，笑声里满是宠溺和纵容，他依言在她的伤疤上郑重地落下一吻。

“那这里呢？”

他又吻了吻她肩头的伤。

温热的唇瓣沿着那些丑陋的疤痕一路向下，“还有这里……”

每一下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，仿佛在亲吻神圣的图腾。

那些吻，像带着治愈的魔力，所到之处，似乎连陈年的旧伤都不再隐隐作痛。

萧九思捧住他的脸，在他怀里撒娇，声音软糯：“不疼了，已经好了。”

萧衍顺势将她揽入怀中，大手温柔地抚过她的发丝。

“好了便好。”

他低头，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的伤痕处，眼神瞬间黯淡下去。

“阿九，这些年……你吃了不少苦，是朕对不住你。”
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，“日后，朕会好好补偿你，可好？”

这正是她想要的。

萧九思抬起头，主动吻住他，唇齿交缠间，她含糊不清地说：“那阿衍可要说话算话。证明给我看。”

“阿衍”这个称呼，让他身体微微一僵，随即，他扣住她的脖颈，用一个更深、更具占有欲的吻回应了她。

许久，萧衍才松开她，手指在她唇上摩挲，眼神坚定：“朕一言九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