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无妨。”

萧衍打断她，抬手拭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沾上的泪珠，语气是姜兰卿从未听过的宠溺，“有朕在，没人能伤得了你。新政是你的心血，朕定会帮你护住。”

说罢，他轻轻将萧九思揽入怀中，动作自然而亲昵，似在安抚受了委屈的孩子，却在姜兰卿眼中成了最刺眼的悖伦之举。

姜兰卿浑身一僵，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

她死死盯着殿内相拥的两人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。

原来，萧衍不是无情，只是他的温柔与宠溺，从来都给了萧九思这个“儿子”！

他为了这个“帝王”，能弃自己十年情深于不顾，能将自己囚在冷宫中自生自灭，甚至甘愿违背君臣父子的伦常，行此苟且之事！

一股毁天灭地的妒火从心底喷涌而出，烧得她理智尽失。

她猛地后退几步，踉跄着跌坐在海棠花下，眼底的怨毒与疯狂交织，再无半分世家贵女的体面。

“萧衍……萧九思……”

她咬牙切齿地念着两人的名字，声音嘶哑得如同鬼魅，“你们既然敢行此悖伦之事，就休怪我心狠！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们的丑事，要让你们身败名裂，万劫不复！”

回到静云殿，姜兰卿彻夜未眠。

她翻出之前偷偷记下的笔记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萧衍与萧九思的“异常”：新帝频繁深夜入宫，与太上皇独处至天明；太上皇为新帝亲手熬汤、整理衣袍，逾矩之举数不胜数；甚至为了新帝，不惜打压旧势力、冷落自己这个“正妃”……

这些在她眼中，全成了两人悖伦的铁证。

她看着笔记，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。

既然萧衍负她、萧九思毁她，那她便亲手将这对“悖伦之人”拖下地狱。

她要将这些“证据”整理成册，联络那些对新政不满的旧势力，让他们将此事传遍京城内外，让宗室震怒、百官声讨，最终让萧九思皇位不保，让萧衍沦为千古罪人——这是她唯一的执念，也是她对这对“父子君臣”最狠的报复。

第91章 凤星昭告天命定

天坛祭天，万邦来朝。

青灰色的穹顶下，檀香袅袅，宗室亲王、文武百官分列两侧。

萧衍身着衮龙祭服立于高台左侧，萧九思一袭明黄帝袍，正手持玉圭主持祭天仪式。

晨光洒在两人身上，君臣相得的模样，落在姜兰卿眼中，却刺得她双目生疼。

她藏在女眷队列尾端，衣襟暗袋里的密册被指尖隔着锦缎攥得发烫。

半月来，她借聋哑宫女掩护，用炭条在薄如蝉翼的丝帛上补全“证据”，伪造暧昧书信，更买通礼部怨怼新政的主事，约定在祭天最关键的“焚祝文”环节发难。

此刻，萧九思刚念完祝文，天地间一片肃穆。

姜兰卿猛地挣脱宫女的阻拦，疯了似的冲向高台，丝帛密册在空中散开，飘落在百官面前。

“陛下！太上皇！你们好大的胆子！”

她声嘶力竭，发髻散乱，状若疯癫，“这便是你们悖伦乱常的铁证！深夜独处、亲手熬汤、逾矩亲昵，桩桩件件，皆在此册！”

密册上的字迹歪扭却刺眼，“证据”条理清晰，瞬间引发轩然大波。

须知此前任太傅的崔仲礼曾污蔑萧九思“虐待太上皇”，彼时两人亲自出面澄清，言辞恳切地诉说“父子天伦和睦”，朝堂上下才平息了流言。

如今骤然爆出这般“悖伦丑闻”，与先前的“和睦”说辞形成尖锐反差，众人只觉被戏耍般震惊。

宗室诸王脸色铁青，有的拍案怒斥，有的指尖发抖地指着高台，眼底满是羞愤——

皇室颜面接连遭此冲击，简直是奇耻大辱。

百官更是炸开了锅，旧臣们面露鄙夷，纷纷窃窃私语“果然是假和睦，竟是这般不堪的勾当”。

新政派则满脸惊疑，既不愿相信，又被眼前的“证据”搅得心神不宁。

还有不少中立官员左右观望，眼神里满是困惑与猜忌，暗自琢磨这究竟是栽赃陷害，还是两人真的藏着惊天秘密。

萧九思眉头微蹙，依旧保持着帝王的沉稳。

萧衍缓步走下高台，捡起散落的丝帛，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，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：“姜兰卿，祭天乃国之大典，你凭臆想之词造谣生事，惊扰上苍，该当何罪？”

“臆想？”

姜兰卿冷笑，眼底满是疯狂，“我亲眼看见你们在养性殿相拥！你为他拭泪撑腰，为他冷落我这个正妃，为他打压旧部——若非苟且，何来这般逾矩？”

“正妃？”

萧九思终于开口，声音清冷如冰，“姜兰卿，你忘了入宫前的誓言？太上皇早已言明，册封你为静云妃，不过是念及你姜家当年在他身为秦王时，曾有过些许相助之情，并非真心相待，更无夫妻之实。你痴心错付，便将怨气撒在旁人身上，甚至伪造证据，挑拨君臣宗室，其心可诛！”

说罢，她抬手扯开束发金冠，乌黑长发如瀑般散落，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骤然柔和，眉梢眼角的英气化作清丽。

百官惊呼出声，宗室诸王更是瞠目结舌，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
萧九思抬手褪去外层龙袍，内里竟是一袭月白襦裙，身形纤细窈窕，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刚硬？

“诸位请看清楚，”她的声音清亮如钟，传遍天坛，“我并非萧氏宗亲，更非太上皇之子，而是他微时的恩人——宋先生的遗孤，更是女子之身。”

萧衍上前一步，将一枚刻着“宋”字的素银玉佩举过头顶，目光沉凝：“当年朕为秦王时，遭政敌追杀，流落乡野，是宋先生救我性命、供我食宿，更以平生所学点拨于我，临终前将幼女九思托付于朕。朕登基后，立亲子萧瑀临为太子，可他却承袭了先皇太子的野心，勾结逆党余孽，意图效仿当年之事，颠覆江山、屠戮忠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