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止是不在酒。”

一位年轻的给事中凑过来，眼底带着几分钦佩，“诸位想想，谢承煜明着不站队，暗地里却握着听雪楼的势力；沈砚更是飞鹰卫的主心骨，陛下这一道赐婚旨意，直接把这两股力量拧成了一股绳。往后谁再想借着谢承煜攻讦新政，便是打陛下赐婚的脸，谁敢？”

吏部侍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悻悻然哼了一声：“强扭的瓜不甜！就不怕天下人非议吗？”

“非议？”

给事中轻笑一声，“陛下要的，就是这非议。今日敢驳陛下的旨，明日就敢逆陛下的新政。这一步棋，既是立威，也是清障，高明得很呐。”

几人正说着，忽见内廷太监匆匆走过，连忙噤声，各自整理朝服，作揖离去。

御花园的暖亭里，煮着热茶的铜炉氤氲着白雾，将亭外的秋寒隔绝得干干净净。

萧衍披着一件月白披风，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炉上的炭火，抬眸看向身侧的萧九思时，眼底的冷冽尽数褪去，只剩下几分不易察觉的缱绻。

他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点戏谑，又藏着点担忧：“你今日这步棋，走得未免太险。”

萧九思端着茶盏的手一顿，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，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：“险吗？朕倒觉得，是一步妙棋。”

她将茶盏搁在石桌上，指尖划过冰凉的石面，语气里带着帝王的锋芒：“世家借着《嫁娶令》发难，无非是想揪着谢承煜的错处，泼脏水到新政上。朕赐婚，既堵了他们的嘴，又把沈砚和谢承煜绑在朕的战车上，一举两得。”

“两得是两得。”

萧衍伸手，替她拢了拢肩头滑落的披风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颈侧，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，“可男子成婚，自古未有先例。朝野的议论声，怕是要淹了这金銮殿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沉了些，带着私心里的关切：“更要紧的是，他们今日能借着沈谢二人的婚事攻讦你，他日，若是知晓了我们……”

萧九思的心微微一颤，抬眸看向他，眼底的锋芒柔和了几分。

她伸手，轻轻覆在他放在石桌上的手，掌心的温热透过薄衫传过去：“朕知道。所以朕才要先立威。今日朕能护着沈砚和谢承煜，他日，便能护着我们自己。”

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，声音轻得像一阵风：“萧衍，朕要的，从来不是守着祖宗定下的规矩过一生。朕要的，是这天下，是新政推行，是……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。”

萧衍的喉结滚了滚，反手握住她的手，力道不轻不重，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。

他看着她眼底的坚定，眼底泛起一丝笑意，带着几分纵容，几分叹服：“你啊，总是这么犟。”

他凑近她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点暧昧的气息：“不过，朕喜欢。”

暖亭外的秋风卷着银杏叶，簌簌落在亭檐上。

铜炉里的水咕嘟作响，白雾袅袅，将两人交握的手，笼在一片朦胧的暖意里。

无人知晓，这金銮殿的主人，与那位看似不问政事的太上皇，在这暖亭之中，藏着怎样一段秘而不宣的情事。

无人知晓，今日朝堂上那惊世骇俗的赐婚，不过是女帝为自己的未来，埋下的第一颗棋子。

金銮殿的晨光，比往日更盛几分。

萧九思端坐御座之上，明黄的龙袍衬得她眉眼锐利，殿中百官肃立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。

谢承煜一身月白锦袍，与沈砚并肩跪在丹陛之下，脊背挺直如松。

“谢承煜协查逆党一案，献三策，破三巢，缴赃银百万，护一方安定，功绩卓著。”

萧九思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，目光落在谢承煜身上，带着几分赞许，“朕念其勇义侯府世代忠良，特准谢承煜承袭勇义侯爵位，食邑千户，钦此。”

谢承煜猛地抬头，眼底闪过一丝震惊，随即俯身叩首，声音沉稳有力：“臣，谢承煜，谢陛下隆恩！”

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，世家官员的脸色愈发难看，却无人敢出言反驳——逆党案的卷宗还摆在御案旁，谁都知道，此刻开口，便是自寻死路。

沈砚侧头看他，眼底的笑意藏不住，指尖在袖中轻轻勾了勾他的指尖，无声传递着欢喜。

三日后，勇义侯府张灯结彩，却并无世家勋贵府邸办喜事的铺张奢靡，只在府门前挂了两盏朱红宫灯，檐下系着几串五彩流苏，透着一股清雅又热烈的喜气。

今日是谢承煜承袭爵位后的第三日，也是他与沈砚成婚的日子。

辰时刚过，宾客便陆续登门。

谢珩一身青衫，手里提着一方锦盒，进门便笑道：“恭喜表叔，双喜临门！这是我寻来的墨宝，祝二位往后琴瑟和鸣，岁岁无忧！”

他是谢氏旁支，也是新政的拥护者，自族长倒台后，便成了谢承煜在宗族里为数不多的助力。

紧随其后的是沈望舒，一身绯色绣海棠的襦裙，衬得她眉眼飒爽。

她递上贺礼，目光落在院中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，唇角弯起一抹促狭的笑：“沈统领，勇义侯，今日这喜酒，我可是盼了许久。以前见沈统领跟块玄铁似的，三天不说一句话，如今站在侯爷身边，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，果然是‘铁树开花，百年一遇’啊！”

这话一出，旁边几个飞鹰卫的将士当即哄笑起来。

柳含章也来了，一身淡绿纱裙，外搭素色披帛，怀里抱着一卷刚誊抄好的新政典籍，笑着将典籍递过去：“这是我亲手抄的《新政辑要》，权当贺礼，祝二位往后同心同德，共护新政，也祝你们岁岁平安，朝朝相守。往后谁要是敢嚼舌根，我就把他的名字编进《朝野笑谈录》里，让他遗臭百年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