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些女子，她们不是不想求医，而是求医无门。陛下设立女医馆，不只是为了给她们一条生路，更是为了给天下的女子，争一个公平的机会。女儿在这件事里，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。”

她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爹，您是大理寺卿，一生断案无数，最是明白法理不外乎人情。女医馆的存在，是顺应民心的。如今女医馆的名声越来越响，百姓们都在称颂陛下的圣明。那些守旧派和世家的反扑，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。”

“而且，女儿也不是孤身一人。沈统领、勇义侯、柳含章、秦澈，还有谢珩，我们都是陛下新政的拥护者。我们会互相扶持，互相照应。陛下圣明，她不会让那些宵小之徒，破坏了这来之不易的局面。”

沈父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，心里的担忧，渐渐被一种欣慰取代。

他沉默了半晌，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，抬手拍了拍沈望舒的肩膀：“罢了，你长大了，有自己的主见了。为父也知道，你做的是对的。只是，你一定要记住，行事务必谨慎，万万不可意气用事。”

沈望舒笑了，眼眶微红：“女儿知道了，多谢爹。”

父女俩又聊了一会儿家常，夕阳渐渐落下，夜色笼罩了整个沈府。

与此同时，城南的一条小巷里，一个身着青色官服的年轻男子，正缓步走着。

他便是工部营缮清吏司的主事陆文渊。

陆文渊出身寒门，父亲早逝，母亲含辛茹苦地将他拉扯大，供他读书。

他天资聪颖，又肯吃苦，寒窗苦读十余年，终于金榜题名，被授了工部主事的官职。

可就在他春风得意，准备接母亲入京享福的时候，却传来了母亲病逝的噩耗。

他永远都忘不了，母亲临终前，拉着他的手，虚弱地说：“渊儿，娘的病，怕是熬不过去了。那些男大夫，娘不好意思让他们瞧……要是有女大夫就好了……”

这句话，成了陆文渊心中永远的痛。

他恨自己无能，恨那个没有女医的时代，让他连母亲最后一程都没能好好守护。

如今，他在工部任职，负责京城的营缮修缮之事。

这几日，他正好在女医馆附近修整街道，便时常能看到女医馆门前的景象。

看着那些妇人女子，能毫无顾忌地走进女医馆求医，他的心里，既欣慰，又酸涩。

这日，他处理完手头的工作，路过女医馆时，却见馆内的气氛有些压抑。

何福灵正站在院子里，眉头紧锁，手里拿着一张图纸，不停地叹气。

几个女医围在她身边，脸上也满是愁容。

陆文渊的脚步，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。

他站在门外，静静地观察着。

只见女医馆的院子里，摆放着几个简陋的煎药炉，炉火烧得忽明忽暗，一个女医正守在炉边，不停地添柴，额头上满是汗水。

旁边的药库里，几个女医正忙着翻晒药材，有些药材已经微微发霉，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。

再往里走，便是诊室和产室。

诊室的窗户很小，光线昏暗，通风也极差，待在里面，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
产室里的产床，更是简陋得可怜，只是一张木板床，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，产妇分娩时，连个扶手都没有。

陆文渊心里一动。他在工部任职多年，对营缮修缮之事了如指掌。

女医馆的这些问题，其实都可以通过改造来解决。

他犹豫了片刻，终究还是忍不住，抬脚走进了女医馆。

何福灵听到脚步声，抬起头，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，身着工部的官服，眉目清俊，眼神温和。

她微微一愣，走上前，拱手道：“这位大人，请问您有何贵干？”

陆文渊连忙回礼，声音温和：“在下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陆文渊，今日路过此地，见何医官愁眉不展，想必是遇到了什么难题？”

何福灵闻言，有些惊讶。她没想到，眼前这个工部官员，竟会主动上前搭话。

她看了看身边的女医，又看了看院子里的煎药炉和药库，苦笑道：“陆大人说笑了，不过是些小事罢了。”

“何医官不必客气。”

陆文渊笑了笑，目光落在院子里的煎药炉上，“在下刚才在门外看到，这些煎药炉的火势不太稳定。火候是煎药的关键，火势忽大忽小，很容易影响药效。”

何福灵眼睛一亮，连忙点头：“陆大人说得没错！这些煎药炉都是临时搭建的，简陋得很。火势大了，药材容易煎糊；火势小了，药效又出不来。这几日，因为煎药的火候问题，已经耽误了不少病人的用药。”

陆文渊又指了指药库的方向：“还有那药库，地势低洼，又不通风，潮气很重。药材最怕潮湿，长期放在里面，很容易发霉变质。这样一来，不仅浪费药材，还可能会影响病人的治疗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至于诊室和产室，窗户太小，通风采光都不好。诊室光线暗，女医诊脉时容易出错；产室通风差，产妇分娩后，很容易感染风寒。还有那产床，太过简陋，产妇分娩时，没有扶手借力，会格外辛苦。”

何福灵听得目瞪口呆。

她没想到，眼前这个工部官员，竟能一眼看出女医馆的症结所在。

这些问题，困扰了她许久，她却始终找不到解决的办法。

“陆大人……”

何福灵的声音有些激动，“您说的这些，正是我们现在面临的难题。可是，我们女医馆的经费有限，又不知道该如何改造，只能干着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