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宠先帝:朕的父皇是娇夫(299)
他不能再拖累她了。
萧衍缓缓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榻上的萧九思,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,还有一丝决绝。
他转身走到御案前,提笔研墨。
烛光摇曳中,他的字迹,依旧是当年秦王征战时的风骨,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。
九思亲启:
乱党已平,江山稳固,你已是能独掌乾坤的女帝,新政顺遂,万民归心,我心甚慰。
我这一生,手染鲜血,弑兄逼父,罪孽深重,本就不该沾染这世间的光。
你对我的情意,不过是年少时的执念,是对当年秦王的崇敬。
如今你羽翼丰满,何须再困于这深宫的枷锁,何须再因我,背负那些莫须有的骂名?
我已将那些潜藏在暗处,妄图颠覆新政的余孽,尽数拔除。
往后,这江山,再无后顾之忧。
你当如日月,高悬九天,普照万民,干干净净地做你的女帝,推行你的新政,护佑你的百姓。
我走了,不必寻我。
愿你岁岁平安,岁岁无忧,愿大梁江山永固,盛世长宁。
萧衍绝笔。
他将信纸折好,轻轻放在御案上,旁边,是一枚他随身携带多年的玉佩,玉佩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,那是当年他平定北疆时,先帝御赐的物件。
萧衍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萧九思,看了一眼这座他守护了半生的宫殿,然后毅然转身,褪去了身上的铠甲,换上了一身素色布衣,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御书房,走出了皇宫,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。
他没有带走任何东西,只带走了满心的愧疚,和一份深埋心底,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。
次日清晨,阳光透过窗棂,洒在御案上。
萧九思醒来时,第一眼看到的,便是那封放在玉佩旁的信。
她的心,猛地一沉,一种不祥的预感,瞬间攫住了她。
她颤抖着手,拿起信纸,一行行看下去。
泪水,无声地滑落,滴在信纸上,晕开了墨迹。
她跌跌撞撞地冲出御书房,对着守在殿外的沈砚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:“沈砚!太上皇呢?太上皇在哪里?!”
沈砚一脸茫然:“回陛下,末将并未看到太上皇出宫。”
直到御书房的侍卫来报,说昨夜三更,看到一个身着布衣的男子,从宫门离去,身形酷似太上皇时,萧九思才瘫软在地,手中的信纸,飘落在地。
她看着那枚刻着雄鹰的玉佩,看着信纸上“不必寻我”四个字,眼泪汹涌而出。
她怎么会不知道?
她对他的情意,从来不是什么执念与崇敬。
是当年,她没了生母庇护,在深宫的暗流里如履薄冰,是他以一己之力,为她隔绝了那些明枪暗箭;是当年,她周旋于军营朝堂,是他在暗中,为她扫清障碍;是当年,她登基为帝,是他甘愿退居幕后,做她最坚实的后盾;是江州的堤坝上,他温柔地替她拂去发间的草屑;是刺客的匕首刺来之时,他毫不犹豫地挡在她的身前;是北门的城楼上,他身披铠甲,浴血奋战,护她的江山周全。
她对他的爱,是刻入骨髓的,是历经生死,依旧坚定不移的。
可他,终究还是走了。
走得悄无声息,走得决绝又残忍。
萧九思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万里无云的天空,看着宫墙外,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。
百姓们还在称颂着二圣的功绩,酒肆茶坊里,说书人还在讲着秦王的英勇,讲着二圣的情深。
可她的身边,却再也没有那个温柔的,会替她揉眉心,会在她生气时哄着她,会在她危难时,挡在她身前的萧衍了。
她抬手,轻轻抚摸着心口的位置,那里,是他替她挡刀时留下的伤疤,也是她对他的爱意,最深的地方。
“萧衍,”她的声音,轻得像风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,“你以为,你走了,我就会释然吗?你以为,你走了,我就能干干净净地做这个女帝吗?”
“我会等你。”
“等你回来,等你明白,我对你的爱,从来都不是执念。”
“等你回来,与我并肩,看遍这江山万里,人间烟火。”
风吹过窗棂,卷起了地上的信纸,也卷起了她未说出口的,满腔的爱意。
而千里之外的官道上,一个身着布衣的男子,正牵着一匹瘦马,缓缓前行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,眼底闪过一丝眷恋,随即又被决绝取代。
他的身影,渐渐消失在远方的晨雾里。
江山万里,盛世长宁。
只是这万里江山,少了一个他,终究是,不圆满了。
叛乱平定后的第三个月,大梁的朝堂终于褪去了硝烟弥漫的肃杀,显露出一派海晏河清的平和气象。
御书房的御案上,奏折堆积如山,却不再是满纸的兵戈铁马、人心惶惶,取而代之的是各州府呈报的新政推行明细。
江南的漕运疏通,沿岸百姓得了实惠,粮米周转快了三成;西北的屯田令落地,荒芜的戈壁滩上生出了点点新绿;就连最顽固的世家大族,也在飞鹰卫清理叛党余孽的雷霆手段下,收敛了锋芒,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阻挠新政。
萧九思身着一袭明黄色常服,挽着简单的发髻,正伏案批阅奏折。
晨光透过菱花窗棂,落在她素净的脸庞上,勾勒出清隽凌厉的轮廓。
三年帝王生涯,早已将她打磨得沉稳练达,举手投足间皆是说一不二的威仪。
她提起朱笔,在一份关于减税的奏折上落下批示,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,是御书房里最常有的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