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衍见状，便催着她去歇息。萧九思却不肯，非要再写一幅“大梁永安”才肯走。萧衍拗不过她，只能由着她。

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，萧九思终于撑不住了，趴在御案上睡着了，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支狼毫笔。

萧衍看着她恬静的睡颜，眼底满是温柔，伸手替她拢了拢外袍，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，送回了寝殿。

安置好萧九思，萧衍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
他坐在床边，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，想起今日下午御膳房的太监悄悄回禀，说陛下的药好像没喝完，又想起晚上那碗药，她喝得那般勉强，心里便越发不踏实。

他太了解萧九思的性子了，素来不爱喝苦药，定是又偷偷耍了花招。

犹豫了片刻，萧衍还是起身，披了件外袍，轻手轻脚地往御书房走去。

他不想惊动旁人，便没有叫侍卫，只凭着记忆，摸黑往御书房的方向走。

他的身影刚出寝殿，两道玄色的影子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。

那是萧衍的影卫，自他登基以来，便一直暗中保护他，职责所在，无论他去哪里，影卫都会悄然跟随。

御书房外的回廊上，守着两个飞鹰卫的暗卫。

这是沈砚特意安排的，为的是保护萧九思的安全。

飞鹰卫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，一身玄色劲装，隐在廊柱的阴影里，若非刻意留意，根本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。

萧衍的脚步很轻，却还是被飞鹰卫察觉了。

毕竟是深夜，御书房早已歇了灯火，只有窗棂里透出一点微弱的月光。

突然有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靠近，任谁都会以为是刺客。

两个飞鹰卫对视一眼，皆是握紧了腰间的佩刀，屏住了呼吸。

跟在萧衍身后的影卫见状，心头一紧，正想上前解释，却见其中一个飞鹰卫猛地从廊柱后跃出，佩刀出鞘，寒光一闪，直逼萧衍的后心。

“来者何人？”

飞鹰卫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十足的警惕。

萧衍闻声，猛地侧身避开，眉头微微蹙起。

他没想到会惊动暗卫，正要出声解释，另一个飞鹰卫也跃了出来，两人一左一右，将他围在了中间。

佩刀的寒光映着月光，落在萧衍的脸上。

“擅闯御书房者，格杀勿论！”

飞鹰卫的话音未落，再次挥刀砍来。

萧衍的武功本就极高，只是今日没带武器，又不想伤了自己人，只能连连避让。

他的动作极快，身形如闲云野鹤般，在两道刀光中穿梭自如。

影卫们急得不行，连忙上前相助，一边与飞鹰卫交手，一边压低声音急道：“住手！是太上皇！”

可飞鹰卫们此刻只想着护驾，根本听不进他们的话，只觉得这些突然冒出来的黑衣人也是刺客的同伙，出手越发凌厉。

一时间，刀光剑影，拳脚相交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。

影卫们的招式狠辣，却又不敢伤了飞鹰卫，怕惹萧九思不快；飞鹰卫们的招式凌厉，却也留了三分力，怕伤了无辜之人。

两边打得难解难分，动静越来越大。

巡逻的沈砚听到动静，脚步未停，面色冷峻如冰，只是抬手一挥，身后的禁军便立刻呈合围之势悄然包抄过来。

他手持长刀，身形如电，几个起落便冲到了御书房外的回廊，目光扫过缠斗的人影，看到被围在中间的萧衍时，瞳孔微微一缩，二话不说，拔刀便冲了上去，刀峰精准地格开了离萧衍最近的一把佩刀。

沈砚全程没有说一个字，唯有刀锋相击的脆响，和他紧绷的下颌线，透着沉默隐忍的气场。

那影卫正与飞鹰卫交手，冷不防被沈砚的刀逼退半步，只能压低声音急道：“沈统领，是自己人！”

萧衍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，又看了看一脸冷峻、只懂动手不懂辩解的沈砚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，忍无可忍地低喝一声：“都住手！”
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，瞬间压过了场上的打斗声。

影卫们和飞鹰卫们皆是一愣，动作齐齐停了下来。

沈砚也收了刀，垂手立在一旁，面无表情地看着萧衍，既不辩解，也不慌乱，只是微微躬身，静待训示，周身的气息依旧冷冽沉静。

飞鹰卫们这才看清了萧衍的脸，吓得脸色煞白，连忙收刀跪地，声音带着几分颤抖：“属下不知是太上皇驾到，罪该万死！”

影卫们也纷纷收起武器，低着头，不敢吭声。

萧衍摆了摆手，语气平淡：“罢了，你们也是职责所在，起来吧。”

飞鹰卫们和影卫们这才松了口气，连忙起身，低着头不敢看他。

沈砚依旧垂着眸，身形纹丝不动，连呼吸都保持着平稳，仿佛刚才拔刀护驾的不是他。

萧九思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，她揉着惺忪的睡眼，披着外袍快步走了过来，看到眼前的场面，忍不住笑出了声：“萧衍，你这是做什么？大半夜的不睡觉，跑来御书房，难怪被当成刺客。”

萧衍看着她，眼底的无奈更浓，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：“还不是担心你？说，那碗八珍养元汤，你是不是又偷偷藏起来了？”

萧九思的脸颊一红，眼神不自觉地瞟向御书房的方向，支支吾吾地说道：“我……我没有啊。”

萧衍挑眉，迈步走进御书房。

烛火还燃着，御案上的宣纸摊开着，上面写着“九思耍赖”四个大字。

他走到御案前，目光落在那个白瓷碗上，碗里空空如也，又看向窗边的海棠花盆，花盆里的泥土湿漉漉的，还带着淡淡的药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