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拉开御案的抽屉，果然看到了那半碗被藏起来的药，早已凉透了。

萧衍转头看向萧九思，眼底满是戏谑：“这花盆里的泥土，怎么闻着一股子药味？还有这抽屉里的，是什么好东西？”

萧九思的脸瞬间红透，像熟透了的苹果，她低下头，抠着手指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：“我……我就是觉得那药太苦了，喝不下去嘛。下午倒了一碗，晚上的实在喝不完了，才藏起来的。”

萧衍看着她委屈的模样，心头的气瞬间消了大半，只剩下无奈。

“珍养元汤是为了你好。若是不好好调理，日后落下病根，怎么办？”

萧九思靠在他怀里，鼻尖蹭过他的衣襟，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：“我知道错了嘛。那药真的太苦了，加了蜂蜜也苦。”

“那便让御膳房再多加些蜂蜜。”

萧衍低头看她，眼底满是宠溺，“今日罚你，将这半碗药喝完，明日起，我亲自盯着你喝，看你还敢不敢偷偷耍花样。”

萧九思闻言，苦着脸点了点头，却还是伸手抱住了他的腰：“知道了，萧衍。”

御书房外的影卫、飞鹰卫和沈砚看着这一幕，皆是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。

沈砚走在最后，依旧是那副沉默隐忍的模样，只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，便带着人消失在夜色里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。

月光洒在回廊上，带着几分温柔的光晕。

御书房里的烛火依旧燃着，映着相拥的两人，温馨而缱绻。

萧衍牵着萧九思的手，走到御案前，拿起那碗凉透的药，转身去了偏殿，将药重新热了一遍，又加了满满两勺蜂蜜。

萧九思捏着鼻子，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，虽然还是带着几分苦涩，却也甜了许多。

喝完药，萧九思看着御案上的宣纸，又想起了练字的事。

她拉着萧衍的手，指着宣纸上的“九思耍赖”四个大字，眉眼弯弯：“萧衍，你再教我写一遍‘大梁永安’吧，这次我一定不耍赖了。”

萧衍无奈地笑了笑，却还是依着她，握住了她的手。

烛火摇曳，笔尖划过宣纸，留下一道又一道流畅的墨痕。

窗外的月光，透过窗棂洒进来，落在两人相携的手上，温柔而绵长。

夜渐深，御书房的烛火，亮了一夜。

次日清晨，晨光刺破薄雾，金銮殿内鎏金蟠龙柱熠熠生辉，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两侧，屏息静待二圣临朝。

片刻后，明黄与墨青相间的身影并肩步入殿中，萧九思身着绣金龙的朝服，步履沉稳，眉宇间带着帝王的威仪；萧衍一身玄色锦袍，身姿挺拔，虽为太上皇，气场却依旧压得住满殿文武。

百官齐齐行礼，山呼“陛下圣安，太上皇万安”，待二圣落座，才缓缓起身。

早朝伊始，皆是例行的政务奏报，一派肃穆。

直到兵部尚书奏完边防布防之事退下，站在前列的勇义侯谢承煜忽然出列，躬身拱手，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：“臣有一事，斗胆启奏陛下与太上皇。”

萧九思抬眸，眸光清亮：“谢卿请讲。”

谢承煜清了清嗓子，朗声道：“昨夜臣奉旨督查禁军夜巡，行至靖安宫附近时，听闻兵刃相接之声颇大，惊扰了宫闱宁静，不知是何异动？再者……”

他话锋一转，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萧衍的脸颊——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墨痕，是昨夜被萧九思蹭上的，因天色未明，萧衍未曾留意，“臣瞧着太上皇的脸颊，似有墨痕，莫非是昨夜与陛下共研笔墨，太过投入，不慎沾染上的？”

这话一出，殿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，不少官员都偷偷抬眼去看萧衍的脸，又飞快低下头，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。

萧九思闻言，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，昨夜御书房外的闹剧，果然还是被这谢承煜这厮听了去。

她强忍着笑意，端起龙案上的茶盏，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，才淡淡开口：“谢卿倒是耳聪目明。昨夜不过是飞鹰卫与影卫例行演练防刺客之术，动静稍大了些，惊扰了宫闱，倒是朕的疏忽。”

她话音刚落，站在殿侧的沈砚便出列，垂首沉声道：“回陛下，确如陛下所言，昨夜乃例行演练，臣已训示众人，日后当收敛动静，不得再惊扰圣驾。”

他声音平稳，面无表情，只是在垂眸的瞬间，眼角余光飞快地扫了谢承煜一眼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。

谢承煜怎会不知这是托词，却也不点破，反而顺着话头笑道：“原来如此。臣就说，若非演练，谁敢在靖安宫附近动刀兵。只是那墨痕……瞧着倒像是与人闹着玩蹭上的，想来陛下与太上圣君御书房中的雅趣，定是旁人不懂的。”

这话里的调侃意味更浓，殿内的低笑声又大了几分。

萧衍闻言，抬手，指尖轻轻拂过脸颊，触到那一点淡墨，眼底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。

他抬眸看向谢承煜，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：“昨夜与陛下切磋书法，偶有嬉闹，沾染上墨痕又何妨？谢卿今日倒是有闲心关心这些琐事，莫非是近来北疆军需督查的差事太清闲了？”

谢承煜脸上的笑容一僵，北疆军需督查可是个苦差事，他好不容易才告假回京几日，哪里还敢提。

连忙躬身道：“臣不敢。陛下与太上皇琴瑟和鸣，共理朝政，实乃大梁之幸。臣这就回去，加紧督查北疆军需，绝不敢懈怠。”

萧九思放下茶盏，眸光扫过众人，声音带着几分戏谑，却又不失威严：“如此便好。众卿当以国事为重，莫要将心思放在无关紧要的闲谈之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