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宠先帝:朕的父皇是娇夫(326)
太监们只得远远站着,看着自家太上皇蹲在那片巴掌大的地里,笨拙地挖坑、撒种、覆土,额角渐渐沁出薄汗。
折腾了大半日,总算是把种子都种了下去。
萧衍看着那片被翻得坑坑洼洼的土地,心里竟生出几分期待。
往后的日子里,萧衍每日都要去那片菜地瞧上几趟。
浇水、松土,甚至还学着老农的样子,蹲在田埂上琢磨着要不要施肥。
可他哪里懂这些,施的肥要么太多,烧得刚冒芽的野菜蔫了半截,要么太少,野菜长得细弱不堪。
偏偏这片菜地,紧挨着戴云山的药田。
戴云山是太医院院判,更是萧九思的心腹,自打入宫起,便将那片药田视作珍宝。
里头种着的都是些名贵药材,人参、当归、何首乌,株株长得翠绿肥大,叶片油亮,瞧着就透着勃勃生机。
两相比较,萧衍的那片菜地就显得格外寒酸。
荠菜刚冒出头,细得像根针;马齿苋蔫蔫的,颜色发灰;苦苣倒是长了几片叶子,却瘦得像营养不良的孩童。
单独看倒也罢了,可挨在郁郁葱葱的药田旁边,简直是惨不忍睹。
这还不算,最让萧衍添堵的,是太医院那群小药童。
戴云山对药田宝贝得紧,每日都要派几个小药童过来照看。
那些小娃娃年纪不大,嘴却碎得很,每日里绕着药田打转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这株血参可是戴院判的心头肉,听说要留给陛下补身子的,千金难买呢。”
“你瞧这叶片,多厚实,比旁边那什么菜强多了,那菜看着就没什么吃头。”
“可不是嘛,也不知道是谁种的,种成这副模样,浪费地哩。”
这些话,一句不落,全飘进了路过的萧衍耳朵里。
他的脸色,一天比一天难看。
尤其是想起前些日子,他牵着裂风驹在御花园散步,一时没留神,马蹄踩坏了药田里几株刚冒尖的血参。
当时戴云山的脸色,黑得能滴出墨来,逮着他念叨了整整半个时辰,末了还特意在药田周围围了一圈木栅栏,上头挂着块牌子,写着“闲人免进,擅闯者罚”。
那牌子,明晃晃地对着他的菜地。
萧衍越想越气,索性每日蹲在菜地里,非要跟戴云山的药材较个劲。
可任凭他怎么折腾,那些野菜就是不争气,愣是比不过旁边的药材。
这日入夜,月色朦胧,洒在御花园的青砖地上,铺了一层碎银。
萧衍处理完手头的琐事,心里记挂着那些野菜,便换了身便服,悄悄往御花园去了。
白日里太阳烈,怕晒坏了嫩芽,他总想着夜里来浇点水。
提着个木桶,萧衍蹲在菜畦边,借着月光,小心翼翼地给每一株野菜浇水。
水珠落在叶片上,滚出细碎的光。
他看着那些瘦弱的小苗,忍不住低声嘀咕:“争点气,好歹也长壮实些,别叫人看了笑话。”
他蹲得久了,动作又轻,加上夜色遮掩,竟真像个鬼鬼祟祟的偷儿。
恰好此时,一队禁军巡逻路过。
领头的校尉眼尖,瞥见菜畦边蹲着个黑影,手里还拎着个木桶,正对着地里的东西嘀嘀咕咕,动作透着几分贼兮兮。
校尉当即抬手,示意手下噤声。
几个禁军对视一眼,悄悄散开,呈包围之势摸了过去。
待到离那黑影不过几步远,校尉猛地大喝一声:“住手!”
萧衍正全神贯注地给一株荠菜浇水,冷不丁听见这一嗓子,吓得手一抖,半桶水全泼在了菜地里。
他愣了愣,还没来得及站起身,就被冲上来的几个禁军按在了地上。
粗糙的麻布衣裳沾了泥土,发髻也散了,几缕发丝垂下来,糊在汗湿的额角,瞧着竟真有几分流民的狼狈。
“老实点!”
一个禁军按着他的肩膀,语气严厉,“竟敢闯进宫里偷东西!”
萧衍被按得生疼,刚想开口说自己是谁,就听那领头的校尉打量着他,又看了看旁边的菜地,恍然大悟般叹了口气:“看你这模样,定是饿坏了吧!偷什么不好,竟来偷御花园的草吃!虽说这野菜看着不怎么样,但也不是你能碰的!”
萧衍:“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动静闹得不小,很快就惊动了守在药田附近的太医院小药童。
那小药童睡得正香,被外面的喧哗声吵醒,揉着眼睛跑出来,远远瞧见一群禁军围着个人,还以为是偷药材的贼,吓得脸都白了,扯开嗓子就喊:“不好了!有人偷戴院判的药材啦!”
这一喊,更热闹了。
禁军们听得这话,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,萧衍的脸几乎要贴到泥土里,鼻尖全是青草和泥土的气息。
他气得浑身发抖,偏生被按得动弹不得,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放肆……朕……”
话没说完,就见一道身影急匆匆地赶来,正是被吵醒的戴云山。
戴云山穿着一身青色的常服,头发也没梳整齐,手里还攥着药杵,瞧见被按在地上的人,先是一愣,待看清那张沾着泥土的脸,惊得药杵都掉在了地上。
“太……太上皇?”
禁军们一听这话,吓得魂飞魄散,连忙松开手,“噗通”一声全跪了下去,磕头如捣蒜:“奴才该死!奴才不知是太上皇!求太上皇恕罪!”
萧衍从地上爬起来,浑身沾满了泥土,衣袍皱得不成样子,头发散乱,活脱脱像个刚从地里刨出来的老农。
他沉着脸,拍了拍身上的泥土,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禁军,最后落在戴云山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