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衍捉住她的手，放在掌心轻轻摩挲着，眉眼低垂，语气愈发委屈，带着点绿茶兮兮的意味，“那些野菜，是为你种的。你念叨边关的野菜，朕便想着，种出来给你尝尝鲜。可戴云山的药田占着好地，我的野菜长得那般瘦弱，哪里还能入口？若是移了药田，朕的野菜定能长得比药材还旺盛。”

他这话，半真半假，七分是委屈，三分是故意撒娇。

萧九思却不吃他这一套，摇了摇头，语气斩钉截铁：“不行。戴院判的药田不能移。”

她看着他瞬间垮下去的脸，又补充道：“太医院的药材，皆是为宫中众人所用，尤其是那些温补的药材，是给你调理身子的。御花园离寝宫近，戴院判照看方便，移到宫外，多有不便。”

萧衍的脸色，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。

他悻悻地松开手，往后退了半步，背对着她，闷闷地道：“朕知道了。”

那背影，瞧着竟有几分孤孤单单的可怜。

萧九思瞧着他这副模样，哪里还忍得住逗他。

她站起身，走到他身后，伸手从背后抱住他的腰，脸颊贴在他的背上，声音软得像棉花：“好啦，别气了。”

萧衍的身子僵了僵，没吭声，却也没推开她。

“你的心意，我都知道。”

萧九思的声音带着笑意，“那些野菜，就算长得瘦弱，也是你亲手种的，我吃着，定是比边关的野菜还要香甜。”

她顿了顿，又故意道：“再说了，戴院判今日那般怀疑你，明日我便罚他，让他给你的野菜松土施肥，如何？”

这话一出，萧衍的身子终于松动了。

他转过身，低头看着怀里的人，眼底的郁气散了大半，却还是板着脸，故作矜持：“这还差不多。不过……也不必罚他，免得他又说朕小气。”

萧九思仰头看他，忍不住笑出声，抬手抚平他蹙起的眉头：“是是是，朕的夫君最大度，不是小气之人。”

月光透过窗棂，洒在两人身上，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。

萧衍低头，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吻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，又带着几分傲娇：“明日起，朕要亲自照看那些野菜，定要让它们长得比戴云山的药材还要好！”

萧九思笑着点头，伸手勾住他的脖颈：“好，我等着。”

窗外，晚风轻轻吹过，带着御花园里青草和泥土的气息，隐隐约约，似乎还能听见几声压抑的虫鸣。

而御花园的那片菜畦旁，不知何时，竟多了一盏小小的宫灯，在夜色里，亮着暖融融的光。

第127章 上元灯市共良宵

夜色如墨，泼洒在大梁京都的长街上，却被千万盏花灯烫出了点点碎金。

上元佳节，金吾不禁夜，整座京城都浸在一片喧腾热闹里，朱门大户的琉璃灯与市井人家的纸灯笼错落交织，将长街映得恍若白昼。

一辆素色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朱雀大街的拐角，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，先探出来的是一双云纹皂靴，踏着青石板上的灯影稳稳落地。

萧衍一身月白锦袍，外罩一件玄色披风，褪去了龙袍的威仪，眉眼间多了几分温润，他回身，伸手握住车中递来的纤纤玉手。

萧九思一袭石榴红长裙，裙摆绣着暗金缠枝莲纹，头上只簪了一支赤金流苏步摇，素面朝天，却难掩风华。

她指尖触到萧衍掌心的温度，微微弯了弯唇角，顺势被他牵下车，抬眼望向满街灯火，眼底漾起细碎的光：“往年都在宫中设宴，倒不知市井间的上元，竟这般热闹。”

萧衍揽住她的腰，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，避开迎面走来的一群提着兔子灯的孩童，声音低沉含笑：“你素来被朝堂诸事绊着，难得有闲情，今日便舍了那些繁文缛节，只做寻常人家的眷侣，可好？”

他的气息拂过耳畔，带着淡淡的龙涎香，萧九思心头一暖，侧头看他，撞进他盛满了笑意的眼眸里。

那双曾阅尽权谋诡谲的眼，此刻只映着她的身影，还有漫天灯火。

她轻轻颔首，任由他牵着自己，融入熙攘的人流里。

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，沈砚一身玄色劲装，身形挺拔如松，隐在树影的阴影里，目光锐利如鹰隼，扫过往来的人群。

今日二圣微服出游，他便是暗中护驾的第一道屏障，飞鹰卫的暗哨早已布在长街的各个角落，隐于屋檐之上、花灯之后，无声无息地将二圣护在其中。

他的指尖搭在腰间的佩剑上，指节微微泛白，全神贯注地留意着周遭的动静，连街角小贩的吆喝声、孩童的嬉闹声，都在他的耳中细细分辨。

“沈统领好兴致，竟躲在这里看风景？”

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，尾音微微上扬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。

沈砚的身形未动，唇角却极轻微地勾了一下，眼底的锐利淡了些许。

他不必回头，便知来人是谁。

谢承煜缓步走到他身侧，一身银灰锦袍，腰间系着玉带，手里摇着一把绘着寒梅的折扇，明明是世家公子的装扮，却偏生带着几分江湖人的放浪不羁。

他晃了晃折扇，目光越过树影，落在不远处正对着一盏兔子灯浅笑的二圣身上，随即又转回来，看向沈砚紧绷的侧脸，低声道：“放心，听雪楼的人已经把这条街的三教九流都摸清楚了，没有可疑之人。”

沈砚这才侧过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
月光落在谢承煜的脸上，勾勒出他俊朗的轮廓，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，此刻正认真地看着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