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衍慢悠悠地摇着折扇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，“这王坚，倒是会替朕找‘情敌’。看来，朕往后可得多在将军面前表现表现，不然，陛下的芳心，怕是要被这毛头小子勾走了。”

站在一旁的暗卫憋笑憋得肩膀发抖，连忙垂首，不敢搭话。

话音刚落，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王坚的大嗓门，穿透层层花木，清晰地传了过来。

“小子！你可得争点气！进了京营，好好表现！让那老小子瞧瞧，你比他强多了！陛下慧眼识珠，早晚能看到你的好！”

“父亲，您别再说了！这事儿本来就荒唐！”

王恒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。

“荒唐什么？我是为了你好！为了陛下好！”

萧衍抬眼望去，正看见王坚拉着王恒往这边走。

老将军昂首挺胸，背着手，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，活像只开屏的孔雀。

少年郎则垂头丧气，耷拉着脑袋，脚步拖沓，活像刚挨了训的兵卒。

父子俩一个昂首一个低头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，看得萧衍忍俊不禁。

王坚一看见凉亭里的萧衍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像是吞了个铁秤砣，原本挺直的脊背绷得更直了。

他停下脚步，抱着拳，冷哼一声，语气硬邦邦的，连礼数都省了大半：“太上皇倒是好兴致，躲在这里享清闲。”

王恒则是吓得一哆嗦，浑身一僵，连忙低下头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鹌鹑，心里把父亲骂了千百遍——好好的路不走，非要往御花园钻，这不是撞枪口上了吗！

京营的历练名额还没到手呢，这要是得罪了太上皇，还有好果子吃？

萧衍缓缓起身，玄色长袍曳地，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。

他慢悠悠地走到两人面前，目光落在王恒身上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，似笑非笑地开口：“这位就是王将军口中，能文能武、对陛下忠心耿耿的犬子？果然一表人才，英气逼人。”

“自然！”

王坚立刻梗着脖子，像是护崽的老母鸡，胸脯挺得老高，声音洪亮得震得周围的树叶沙沙作响，“犬子虽年轻，却比某些无权无势的老小子有用多了！能为陛下镇守边关，能为陛下出谋划策，能为陛下冲锋陷阵，总比只会陪陛下喝茶聊天、吟诗作对强！”

“父亲！”

王恒急得扯着他的衣袖，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，“您别说了！”

“我说的是实话！”

王坚拍开他的手，瞪着萧衍，眼神里满是不服气，“太上皇！臣知道您如今与陛下同尊同朝，可您当年偏袒太子，对陛下多有不公，这是板上钉钉的事！陛下是女帝，她需要的是能为她扛事、能为她延续子嗣的人，不是一个只能陪她谈情说爱的太上皇！”

这番话直白又尖锐，震得周围的花木都静了一瞬。

躲在树后的暗卫吓得屏住了呼吸，生怕这位老将军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。

“父亲！您疯了！”

王恒的声音都带了哭腔，双腿发软，差点跪倒在地，“太上皇恕罪！家父一时糊涂，口不择言！”

“我糊涂什么！”

王坚瞪了他一眼，嗓门更响了，“我说的都是实话！当年陛下在北境浴血奋战，你太上皇在京城偏袒太子，差点害得陛下丧命！如今陛下登基，你却占着太上皇的位置，留在陛下身边，你对得起陛下吗？”

萧衍非但不恼，反而轻笑出声，折扇“啪”地一声合上，指着王恒，似笑非笑地看向王坚：“将军此言差矣。陛下要的，从来不是什么能打仗、能写策论的工具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掠过王恒窘迫的脸，语气带着几分调侃，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：“何况，就算陛下真要选伴驾之人，也得看她自己的心意。将军总不能逼着陛下，选一个她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尴尬的少年郎吧？”

“你！”

王坚被噎得说不出话，指着萧衍半天，才憋出一句，“强词夺理！胡搅蛮缠！”

“臣……臣没有逼陛下……”

王恒终于鼓起勇气，声音细若蚊蚋，“臣对陛下只有敬佩之心，绝无他念……求太上皇恕罪……”

“我儿没错！”

王坚梗着脖子，依旧不服气，“陛下只是一时被你蒙蔽了！等她看清你的真面目，早晚知道我儿的好！”

“哦？”

萧衍挑眉，笑意更深了，“将军觉得，朕是如何蒙蔽陛下的？是凭着她推行新政之初，朕帮她稳住蠢蠢欲动的世家宗亲？还是凭着十万叛军兵临城下之时，朕以太上皇之身披甲上阵、为她冲锋陷阵？亦或是凭着这十几年，朕对她的心意，从未变过？”

这番话不疾不徐，却字字清晰，听得王坚一时语塞，竟找不到反驳的话。
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，悦耳动听，带着几分戏谑。

“朕当是谁在御花园里吵吵闹闹，扰了这满园的春色，原来是王将军带着‘好女婿’，来找太上皇‘理论’来了？”

萧九思缓步走来，一身明黄常服，眉眼弯弯，笑意盈盈。

她身后跟着的内侍小李子，正憋着笑，肩膀微微发抖。

王坚一看见萧九思，眼睛立刻亮了，像是找到了靠山，连忙上前，凑到她身边，压低了声音，却还是洪亮得众人都听得见：“陛下！您来得正好！臣正跟这老小子说，犬子比他合适！您可得给臣做主啊！”

萧衍则是快步走上前，自然地握住萧九思的手，指尖摩挲着她的掌心，语气带着几分委屈，又带着几分调侃：“陛下可算来了。再不来，朕就要被王将军说成是霸占陛下的‘罪人’了。朕的陛下，可得为朕做主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