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传来萧衍清朗的笑声：“这王坚，为了给儿子铺路，倒是连老脸都豁出去了。”

萧九思摇了摇头，眼底满是笑意：“他素来这般直性子，忠诚得倒是有些可爱。”

一日朝堂散讫，萧九思刚迈出大殿门槛，便被候在一旁的王坚快步拦住。

老将军还是熟门熟路的架势，手往袖中一掏，一个鼓囊囊的小布包便亮了出来。

“陛下！臣又整理了犬子的新策论，全是关于禁军训练的门道，可比太上皇当年那套‘重权术、轻操练’的法子实用多了！”

王坚将一沓手稿捧到萧九思面前，语气激昂，“您瞧瞧，犬子建议禁军增设夜间轮岗巡逻，加固宫城暗哨布防，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军务，不像有些人，尽耍些制衡的手段，把将士们的精力都耗在权衡利弊上！”

萧衍恰从殿内缓步走出，将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，却半点不恼，反而噙着笑意开口：“王将军，朕当年推行的练兵之法，虽重制衡，却也让边境安稳了数载，将士们少经战火纷扰。王公子的策论固然切中要害，但也不必如此贬低前人之法。”

“安稳？那是靠将士们拿命守出来的！”

王坚梗着脖子回怼，嗓门洪亮，“太上皇当年的法子，太讲究派系平衡，将士们练的是规矩，不是实战本事！真到了硬仗面前，那些花架子顶什么用？臣犬子的法子就不一样，专练近身搏杀、应急驰援，练出来的兵，个个都是能上战场的硬骨头！陛下，您就给犬子个机会，让他做禁军副统领吧！他定能把禁军练得所向披靡，比太上皇当年练出的那些讲究排场的兵士靠谱多了！”

王恒恰在此时寻来，闻言只觉头皮发麻，脸色瞬间白了几分，忙快步上前拉住父亲的衣袖：“爹！禁军副统领之位责任重大，儿臣资历尚浅，实在不敢奢求！”

“怎么不敢？”

王坚拍开他的手，语气愈发笃定，“你有真才实学，又有边境历练的战功，对陛下更是忠心耿耿，比那些靠着门第关系上位的纨绔子弟强百倍！陛下，您就信臣一回！”

萧九思看着眼前这对父子，一个慷慨激昂唾沫横飞，一个手足无措满脸窘迫，不由得莞尔，缓声打圆场：“王将军，王公子的才华与赤诚，朕都看在眼里。禁军副统领的人选关乎宫城安危，需从长计议，不可草率。您也别逼他太紧，他还年轻，多历练些时日，方能堪当大任。”

“陛下说得是！”

王坚闻言立刻改口，又把布包往萧九思手里使劲塞，“那陛下先把这些策论拿着，得空了细细瞧瞧！就算眼下不封官，多了解了解犬子的本事，日后有什么要紧差事，也能先想到他！”

萧九思无奈，只得伸手收下。

看着父子二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，她转头看向身侧的萧衍，失笑摇头：“王将军这为儿子铺路的心，当真是无处不在。”

萧衍望着那道略显狼狈的背影，唇角笑意渐深：“他倒是一片赤诚，只是苦了王公子，日日被他这般推着往前。不过话说回来，王恒的确是块璞玉，好好打磨历练，日后定能成为你的左膀右臂。”

另一边，王恒一路被父亲拽着走出宫门，待到无人处，终于忍不住低声抱怨：“爹，您以后别再这样了，当着陛下和太上皇的面，实在太丢人了。”

“丢人？”

王坚瞪他一眼，“为了陛下，为了你的前程，丢点人算什么？下次爹再把你小时候救过陛下的事写下来，给陛下看看，让她记得你的好！”

王恒：“……”

他觉得，自己在京城的日子，怕是不会清静了。

翰林院的午后格外安静，柳含章正与沈望舒核对恩科策论，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洪亮的嗓门，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——“柳大人！沈大人！臣王坚求见！”

话音未落，王坚就提着他那个标志性的小布包闯了进来，身后还跟着一脸生无可恋的王恒。

“王将军？”

柳含章放下手中的笔，有些意外，“您怎么来了？”

“臣是来给你们送‘宝贝’的！”

王坚咧嘴一笑，手一掏，就把布包里的东西全倒在了案上，军功册、策论手稿、打猎奖状铺了满满一桌，“你们看看，这是犬子王恒的能耐！实打实的战功，靠谱的策论，比当年有些人靠算计得来的功劳强多了！”

沈望舒忍着笑，拿起一份策论翻看：“王公子的策论确实扎实，尤其是边境防务部分，很有见地。”

“那是！”

王坚立刻来了精神：“柳大人，您如今是陛下身边的得力干将，沈大人掌刑律，你们可得在陛下面前多替犬子美言几句！让他当个禁军副统领，或是跟着你们处理政务，都行！他对陛下忠心耿耿，绝不像某些朝臣，心向太上皇，处处以他马首是瞻！”

这话刚说完，就见赵婧掀帘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刑律卷宗，笑道：“王将军这是又来给王公子‘推销’了？”

她本是来给沈望舒送卷宗，没想到撞上这一幕。

赵婧身着劲装，飒爽利落，与翰林院的书卷气格格不入，却自有一番英气。

王恒见到赵婧，脸“唰”地就红了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，眼神躲闪，不敢看她。

上次御花园偶遇，他被父亲逼着送牛肉干，还是赵婧笑着解围，说“王公子一片心意，陛下定会喜欢”，才让他没那么尴尬。

王坚一见赵婧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。

他早听说镇国将军赵老将军思想传统，总觉得“女子当皇帝不合规矩”，暗地里还偏向萧衍，对新政也没那么支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