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尖轻抚过那句篡改的话，指腹感受到纸张上极浅的、被二次书写过的痕迹，眼底闪过一丝冷冽。

他没有声张，只是将信纸折好，收入怀中，而后起身，大步流星地朝着府外走去。

路过营门时，听到几个士卒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，说着“沈统领和谢侯爷闹掰了”的话，他脚步一顿，却没有回头，只是周身的寒气更重了几分。

谢承煜收到那封被篡改的信时，正在秦楼楚馆的雅间里，与几个江湖朋友喝酒。

暗卫将信递进来时，他正拿着酒壶，往酒杯里倒酒，闻言挑眉，放下酒壶，接过了信纸。

看清信上的内容时，谢承煜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。

他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用力，纸角被捏得发皱。

“谢承煜行事张扬，恐坏大事”，这句话像一根刺，扎得他心头微微发疼。

他太了解沈砚了，沈砚素来冷峻寡言，做事沉稳，绝不会说出这般指责的话。

更何况，他与沈砚分工明确，飞鹰卫掌宫闱，听雪楼掌江湖，从未有过越界之举。

谢承煜将信纸放在桌上，端起酒杯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，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，却压不住心头的冷意。

他抬眼，看向站在一旁的听雪楼暗桩，声音低沉：“去查，这封信在传递的过程中，都经过了谁的手。”

暗桩领命而去，谢承煜则靠在椅背上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，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。

他知道，这不是沈砚的本意，背后定有人作祟。

不多时，便有弟子来报，说京城的茶馆酒肆里，都在传他与沈砚不和的流言。

谢承煜闻言，冷笑一声，端起酒壶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：“好一招挑拨离间，这群老狐狸，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。”

流言传到飞鹰卫的营地里时，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。

飞鹰卫的人大多是沈砚一手带出来的，对沈砚忠心耿耿，可听雪楼的行事风格，本就与飞鹰卫格格不入。

飞鹰卫的人素来低调隐秘，而听雪楼的人则张扬江湖，两者本就存在着些许微妙的隔阂。

此刻流言四起，那些隔阂便被无限放大。

“沈统领说得对，听雪楼的人确实太招摇了，上次查案，险些暴露了我们的暗桩。”

一名校尉皱着眉头，对着身边的士卒说道。

“可不是嘛，谢侯爷仗着自己是江湖盟主，就处处插手我们飞鹰卫的事，这次要不是他，新政怎么会泄密？”另一名士卒附和道。

也有少数人提出质疑：“沈统领和谢侯爷成亲一年多，感情一直很好，这话怕是有人故意编造的吧？”

可质疑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议论声里。

飞鹰卫的营地里，人心浮动，平日里训练时的默契，竟隐隐有了几分裂痕。

流言传到听雪楼的据点时，同样引起了不小的震动。

听雪楼的弟子大多是江湖人，性子洒脱不羁，对谢承煜极为敬重。

在他们看来，谢承煜放浪不羁的外表下，藏着一颗七窍玲珑心，若非谢承煜运筹帷幄，听雪楼绝不可能成为江湖第一情报机构。

此刻听到流言，弟子们顿时炸开了锅。

“侯爷哪里自负了？分明是沈统领太过死板，不懂变通！”一名堂主拍着桌子，怒气冲冲地说道，“上次要不是我们听雪楼的弟子，保守派的暗桩怎么会被揪出来？”

“就是，飞鹰卫的人仗着自己是宫里的人，就看不起我们江湖人，这次新政泄密，指不定是谁的责任呢！”另一名弟子说道。

也有年长的弟子冷静分析：“此事定有蹊跷，沈统领与侯爷情同手足，绝不会说出这般话，怕是有人故意挑拨离间。”

可年轻的弟子们早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，听不进任何劝告。

听雪楼的据点里，气氛剑拔弩张，平日里与飞鹰卫的合作，也变得滞涩起来。

流言传到朝堂上时，保守派的老狐狸们纷纷拍手称快，趁机煽风点火。

户部尚书，素来是保守派的领头羊，他在朝堂上，故作惋惜地说道：“唉，沈统领与谢侯爷乃是二圣的左膀右臂，如今两人不和，怕是会影响新政的推行啊。依老臣之见，不如暂缓新政，待两人冰释前嫌，再做打算。”

其他保守派官员纷纷附和：“尚书大人所言极是，新政本就弊端百出，如今又出了这等事，暂缓推行，实乃明智之举。”

中立派的官员则忧心忡忡，他们既不想得罪保守派，也不想违背二圣的旨意，只能站在一旁，沉默不语。

只有少数支持新政的官员，站出来反驳：“此事定是有人故意挑拨离间，沈统领与谢侯爷的为人，我们素有耳闻，绝不是流言所说的那般。”

可他们的声音，在保守派的喧嚣声里，显得格外微弱。

与此同时，民间的百姓们也在议论纷纷。

京城的茶馆里，说书先生放下醒木，对着台下的听众说道：“各位客官有所不知，如今朝堂之上，可是热闹得很呐。沈统领与谢侯爷，乃是女帝陛下的左膀右臂，如今两人反目成仇，新政怕是要黄了。”

台下的听众顿时炸开了锅。

“唉，我还盼着农税改革，能减轻些负担呢，这下好了，怕是没指望了。”一名老农叹了口气，满脸失望。

“谁说不是呢，军制改革要是黄了，边关的将士们怕是又要受苦了。”一名年轻的书生说道。

也有百姓说道：“我看这事不对劲，沈统领和谢侯爷都是好人，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