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宠先帝:朕的父皇是娇夫(37)
她指尖微顿,恍惚间想起小时候,他也总爱用这类小盒子装些东西给她——有时是颗磨得圆润的玉珠,有时是块写着兵法要诀的竹牌,每次递过来时,眼神都像藏着星子,却偏要板着脸说“功课做得好,赏你的”。
那些被她珍藏起来的童年里为数不多的甜,此刻都化作了尖锐的刺,密密麻麻地扎在心口。
见她迟疑,他没有催促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许久,他才轻声开口,语气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,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别处,像是不敢看清她的反应。
“怎么,怕朕在里面放了什么烫手山芋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些,“打开吧,是给你的礼物。”
盒内那暗红色的绒布上,静静地握着一把短匕首,鞘上用金色钳制“韧”字,那是萧衍亲手雕刻的,比之皇室御用的军器监工艺上差了很多,用料上确是极好,匕首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,刀柄处似乎还隐约可见刻着几个极小的字。
萧衍的目光紧紧盯着她,声音低沉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:“这是朕刚登基时,亲手打磨的。那年你刚出生,朕本想等你长大些,再亲手送给你……后来,种种事由,便耽搁了。”
“种种事由”……
这四个字,轻飘飘的,却重如千钧。是啊,后来册立太子萧瑀临,有了储君之别,有了君臣父子,有了他亲手为她规划的、成为兄长影子的道路。
这些,便是那“种种事由”。
她的眼神落在那柄精巧的匕首上,手悬在半空,迟迟没有去碰。
上好的金属透着浸人的凉,却又在昏暗下泛着温润的光,像极了他从前看自己时,那双总藏着严厉却又难掩关切的眼睛。
原来……原来他真的准备过。
在她不知道的岁月里,在她以为自己只是他棋盘上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时,他也曾有过这样一份对她真心的期许。
她将匕首从盒中取出,握住刀柄,刀柄的大小和弧度竟与她的手掌分外契合。
仿佛这十多年的耽搁,都只是为了等此刻的默契。
她压下喉间的哽咽,也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。
“萧衍。”
萧九思往前一步,几乎贴着他,近得能闻到他衣袍上冷冽的香气,能看到他微微颤动的眼睫。
她抬起手,冰凉的指尖轻轻蹭过他轮廓分明的下颌,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缕,自己都说不清的、委屈和撒娇的意味。
“你欠我的,可不止这一份礼物。”
萧衍没有躲开她的触碰,反而微微侧头,让她的拇指能更真切地贴着他的肌肤。那是一种默许,一种缴械投降般的姿态。
“朕知道。”
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,“朕欠你的,这辈子……怕是都还不清了。”
最终,他只是轻轻地握住了萧九思的手,将她的手包裹在他的掌心。
他的掌心滚烫,与她手心的冰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那温度透过她的肌肤,直抵心脏,让她几乎要溃不成军。
“阿九,”萧衍凝视着她,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坦诚和脆弱,那种毫无防备的、赤裸裸的情感,让她心头一震,“告诉朕,你想要什么?”
他握着她的手,微微收紧,仿佛在给她力量,又像是在恳求。
“只要是朕能给的,哪怕是这万里江山……”
她忽然就笑了,笑意从唇角慢慢漾开,一直漫到眼底。
那笑声带着点如释重负的释然,又混杂着说不清的委屈。
萧九思反手握住了他的手,轻轻按在了他的唇上。
“萧衍,你是不是忘了?这万里江山,早就被我抢过来了。”
萧衍的手在她掌心微微一颤,萧九思没有给他挣脱的机会,手指顺着他的下颌线慢慢滑下,停在他的颈侧,感受着那里温热而有力的脉搏,一下,又一下,像是他生命在她掌心里最真实的跳动。
“我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些。”
她轻声说,声音低得仿佛一缕叹息,“小时候我想要你夸我一句‘做得好’,想要你别总盯着兄长,也看看我;后来在军营里,我想要你哪怕有一瞬间,能想起还有个二皇子在边关拼命;再后来……”
她顿住了,脑海中那些尸山血海、孤枕冷夜的画面一闪而过。
“所以,别跟我说什么万里江山。”
萧九思仰起头,迎上他剧烈晃动的目光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:“把你的一辈子给我,好不好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她踮起脚,吻上了他的唇。
那是一个生涩而莽撞地吻,没有技巧,只有孤注一掷的决心。
她用舌尖轻轻扫过他紧抿的唇,在他浑身一震的瞬间,她便想退开。
然而,她没能退开。
在她退离的刹那,萧衍猛地扣住了她的后脑,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,将她重新压向他。
这个吻不再是试探和掠夺,而是积压了太久、太久的疯狂与苦涩的决堤。
他的吻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力道,仿佛要将他半生的孤寂与挣扎,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她。
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格,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两条交叠在一起的身影。
萧衍紧紧地拥着怀里的人,仿佛拥住了他失去的半生,拥住了他不曾奢望的全世界。
这一刻,他不再是那个高处不胜寒的孤寂君王,只是一个终于敢于直面自己的内心,卸下所有盔甲的男人。
被辜负的时光,被深埋的情愫,终于在此刻寻到了最妥帖的归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