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宠先帝:朕的父皇是娇夫(39)
他屏住呼吸,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侧脸,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,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。
“补?”
萧九思的指尖还停留在窗棂那处木刺上,那点血珠已经浸开了一小片红,像一朵落在残雪上的寒梅。
她没有回头,声音轻得快要被晚风卷走,尾音微微上扬,听不出是疑问还是嘲讽。
“小时候想要你亲手削一把木剑给我,就像你给兄长的那样,最后你给了我一把兄长不要的,那把木剑后来在军营里跟着我断成了三截。”
萧九思缓缓开口,目光追随着天边最后一抹即将消逝的光,“那时候觉得冷,现在……好像也习惯了。”
她终于侧过脸,眼神里空荡荡的,没什么情绪,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事。
“萧衍,有些东西错过了,就是错过了,找不回来了。”
指尖那颗小小的血珠,终于不堪重负,顺着她的指尖滚落,滴在暗色的窗台上。
萧九思像是才察觉到那点刺痛,伸出另一只手,漫不经心地将那点血迹蹭掉。
“机会……”
她顿了顿,感到喉间一阵发紧,最终还是吐出了几个字,“我不知道。”
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吹得她鬓角的碎发微动,拂过她清瘦的脸颊。
萧衍看着她,那句“慢慢来”哽在喉间,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,消散在渐浓的暮色里。
“木剑……”
他低声重复着,眼中最后一点光也黯了下去,“朕的确……错过了太多。”
他沉默了片刻,声音放得更柔,却更加沙哑:“在军营的日子,很苦吧?”
问完,他便自嘲地笑了笑,那笑比哭还难看:“朕问这个做什么,你又怎会告诉朕。”
晚风将她的碎发吹得更乱,萧衍犹豫了片刻,再次抬起手,想替萧九思理一理,却又在半空中生生停住,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,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袖。
“苦吗?”
她的声音淡得像蒙了一层洗不掉的灰,“惯了,就不觉得了。”
“三天就得爬起来继续上阵——这些,说给你听,又能怎样?”
她的话被晚风卷着,飘散在沉沉的暮色里。
萧九思抬起手,将自己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,冰凉的指尖划过耳廓,带来一阵轻微的颤栗。
“你不必这样。”
她看着萧衍紧攥着衣袖的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,却像什么都没看见,“我早就不是那个盼着你夸一句,就能高兴好几天的孩子了。”
说完,萧九思转身,不再看他,径直往殿内走去。
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没:“天晚了,回去吧。”
“阿九!”
他抬步想跟上去,“朕……想听听,”他看着窗台上那点被她蹭开的血痕,在昏暗中格外刺眼,像是滴在他的心上。
“在军营的这些年,你还经历了什么。”
萧九思的脚步停在殿门处,她没有回头,只望着殿内被宫人点亮的昏黄烛火,像极了周围没有敌情时,军营里那些彻夜不熄的篝火。
“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无非是杀人,或者被人杀。”
“有一次被敌军围困山谷,断水断粮,整整三天没吃东西,只能嚼草根充饥。后来拼死冲出去时,身边的弟兄死了一大半,尸体铺满了整个山谷。”
萧九思终于侧过脸,一半脸浸在殿外的阴影里,一半被殿内的烛火照亮,明暗交界处,是一道凌厉的轮廓。
“这些事,说出来,你会疼吗?”
萧衍攥着衣袖的手骤然收紧,袖口被他捏得皱成一团。
“会。”
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,“朕会疼。”
她忽然笑了,笑意却没到眼底,嘴角的弧度冰冷而嘲讽。
“可当时疼的是我。”
说完,萧九思终究没再看他一眼,转身走进了御书房,将他一个人隔绝在门外寂静的夜色里。
第14章 破庙惊弦
御书房的烛火亮得有些刺眼,案上摊开的,正是萧九思命人从兵部调来的、关于黑风崖之战的卷宗。
她的指尖划过那张用朱笔写下的“五万将士尽殁”的字样,指腹因用力而泛白。
当年,她就在那片尸山血海的山谷里,亲眼看着熟悉的同袍被漫天的箭雨穿透胸膛,温热的血混着冰冷的雨水和泥泞,成了她此生都无法洗刷的梦魇。
“故太子的人……”
萧九思低声自语,手指最终停在卷宗里那句“密信自军中帐内流出,致使我军行踪暴露”之上。
当年,她侥幸未死,藏身在岩石之后,亲眼看着那个趁乱递出密信的小兵。
她看得分明,他的袖角内侧,用银线绣着半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——那是故太子萧瑀临的府上豢养的死士才有的暗记。
可她没有证据。
那个小兵在乱军之中,被自己人的长矛捅穿了后心。
萧九思猛地将卷宗合上,发出“啪”一声闷响。
余光瞥见窗外,萧衍的身影依旧孤零零地站在廊下,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,被清冷的月光拉得很长、很长。
方才在窗边与他对峙时的恍惚,不过是因为,她想起了萧瑀临身边最得力的那位谋士。
那人总爱披着一件和萧衍今日所穿极为相似的青灰色披风,在兄长身边出谋划策。
萧九思将卷宗重新锁紧书案下的暗格。她必须找到那个绣着玉兰花的小兵,哪怕他早就化成了一捧黄土,她也要从他的尸骨上,挖出点痕迹来。
窗外的脚步声终于响起,又渐渐远去。萧衍终究是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