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宠先帝:朕的父皇是娇夫(40)
萧九思走到窗边,望着空荡荡的长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道早已愈合的浅色伤疤——那是当年在黑风崖,为了从敌人手中抢回被鲜血浸透的大梁军旗,被箭羽划伤的。
这笔账,总得一笔一笔,算清楚。
萧衍在廊下站了许久,直到看见御书房那个清瘦而挺拔的身影,他才终于挪动了早已僵硬的双腿。
他不敢再去打扰,那扇门,仿佛是天堑,他跨不过去。
他转身离去,脚步沉得像是拖着千斤枷锁。
回到寝宫,他屏退了所有宫人,独自一人坐在空旷冰冷的床榻上。
他从枕下,取出一个早已褪了色的明黄色荷包。
荷包的边角已经磨损,上面用歪歪扭扭的针线,绣着两个稚嫩的字——“平安”。
那是阿九七岁那年,熬了好几个晚上,扎了满手针眼,亲手为他绣的。
他当时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,随口夸了句“尚可”,便命人收了起来。
他不知道,那个孩子在背后偷偷欢喜了多久。
如今,他的指尖轻抚着那早已有些模糊的字迹,粗糙的布料磨蹭着掌心,眼中的痛苦与悔恨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“阿九,当年……朕竟不知,你在那战场上,受了如此多的苦。”
他将那枚小小的荷包紧紧贴在胸口,好像这样就能感受到一点那孩子曾经的温度,声音低哑得几不可闻。
“黑风崖……五万将士……”
他的心口一阵剧痛,当年那封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战报,如今看来是何等的讽刺。
那些年轻的生命,包括他自己的孩子,都成了权力斗争棋盘上,被随意丢弃的牺牲品。
“朕一定要查清楚,到底是谁……”
萧衍眼中的悲恸渐渐被一片冰冷的杀意所取代。
他将那枚平安荷包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回枕下,仿佛安放着自己唯一剩下的珍宝。
然后,他猛地起身,周身散发出帝王不怒自威的凛冽气势。
“来人!”
暗卫统领如鬼魅般出现在殿内,单膝跪地。
萧衍负手而立,声音冷得像淬了寒冰:“去,把当年黑风崖之战的所有细节,再给朕彻查一遍。”
他顿了顿,想起方才阿九在御书房窗前那孤绝的剪影,和那句“你会心疼吗”的质问,补充道:“尤其是……与故太子府有关的一切。”
“叩叩。”门被轻轻叩响。
“陛下,该换药了。”
戴云山的声音隔着御书房的门传来,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。
萧九思松了松紧蹙的眉,扬声道:“进来。”
戴云山提着药箱走了进来,他先是熟练地点亮了桌案上的宫灯,暖黄色的光晕瞬间驱散了满室清冷。
他的目光扫过萧九思微颤的指尖,便知她又想起了黑风崖。
没有多问,只将药瓶放在案上,动作熟稔地走上前来,轻声道:“陛下,请宽衣。”
萧九思顺从地解开外袍,露出中衣。
戴云山绕到她身后,小心翼翼地解开她的衣襟,露出肩胛骨处那块狰狞的旧疤。
那是一道剑伤留下的后遗症,疤痕虬结,在烛火下泛着可怖的肉粉色。
每逢阴雨天,或是像这样潮气重的雪后,便会疼得厉害。
“又疼了?”
他蘸了药膏的指尖落在疤痕边缘,力道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拂过。
药膏带着薄荷的清凉,瞬间压下了那股钻心的疼意,“前几日的雪化了,潮气重。”
萧九思没有应声,只透过窗棂的倒影,望着他额前被夜风吹乱的几缕碎发。
当年在黑风崖,就是这双看似文弱的手,背着重伤的她,在尸山血海里一步步爬了出来。
也是他,第一个发现了她的秘密,却用沉默和忠诚,为她守住了这滔天的欺瞒。
“云山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发哑,“你还记得那个袖角绣玉兰的小兵吗?”
戴云山的动作顿了顿,指尖的力道微微加重了一分,随即又恢复了轻柔,继续为她上药。
“记得,后来搜山时,只找到一具被箭射穿的尸体,袖角的花被血浸得看不清了。”
药膏的凉意渐渐渗入皮肉,压下了翻涌的痛意和回忆。
萧九思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我要找到证据,证明是萧瑀临的人泄的密。”
“是。”
戴云山收回手,为她拢好衣襟,将药箱收拾妥当,低声道:“陛下保重身子,剩下的事,交给臣去查。”
他躬身退了出去,她独自坐在灯下,伸手抚上肩胛的疤痕。
那里还残留着药膏的凉意,和一丝极淡的草药香,像极了当年在黑风崖上,戴云山撬开她的牙关,喂进她嘴里的那口救命的、带着冰渣的雪水。
萧衍在给自己的暗卫下达旨令后,又离开寝宫往御书房走去,既是想要跟萧九思分享一个她感兴趣的话题,也是在暗示,自己正在为她做些有用的事。
结果,当他独自一人站在御书房外的回廊暗影里,听到戴云山叩门,和那句温和的“该换药了”时,他的指尖便不自觉地蜷了起来。
他隐约听到她提及“袖角绣玉兰花的小兵”,脚步一顿,下意识地侧耳倾听。
当他听到戴云山说那名小兵的尸体已被找到时,他心中莫名一沉。
他本欲离开,可她那句冰冷的“要找到证据,证明是故太子的人泄的密”,却像一根钉子,将他牢牢钉在了原地。
故太子……萧瑀临。
又是为了他。即便他已经死了,依旧是她心头的一根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