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宠先帝:朕的父皇是娇夫(7)
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袍,仿佛想重新拾起那副帝王的威严姿态,可那双眼睛,却空洞得再也聚不起一丝光亮。
“来人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依旧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。
守在远处的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,单膝跪地,头颅低垂。
“传朕旨意……”
萧衍顿住了,喉头滚动了一下,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命令。
他想让暗卫去救人,去阻止九思,去做些什么。
可他能做什么?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如今的王,是萧九思。
最终,他眼中的光彻底黯了下去,只剩下无力的颓败。
他疲惫地摆了摆手:“罢了,无事。都退下吧。”
“是。”暗卫首领应声,却没有立刻消失。
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太上皇那萧索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最终只是微微颔首,身影便如鬼魅般融入了阴影之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,但那份无声的忠诚,却并未真正远去。
萧衍独自站在坟前,风吹起他的衣角,也吹乱了他鬓角的银丝。
在这空旷的庭院里,他显得格外孤独,像一棵被雷电劈中、只剩下躯壳的枯树。
不日,赐死萧瑀临家眷的皇令,由新帝的内侍官宣读于南宫外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传到了萧衍的耳中。
萧衍坐在南宫的书房里,手中握着一份暗卫刚刚呈上的密报,上面用寥寥数语,写尽了一场血腥的屠戮。
萧衍的手微微颤抖,脸色在烛光下越发苍白,犹如一张薄纸。
他将密报缓缓放在桌上,闭上了眼睛,沉默了许久,久到烛火都跳跃了一下。
“终究……还是没能保住他们。”
他睁开眼,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虚无的一点,声音低沉而沙哑:“瑀临,你在那边,可还安好?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那扇雕花的木窗。
冷风瞬间灌了进来,吹得他一阵轻咳。萧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那里没有星,也没有月,只有化不开的浓墨。
他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碎在风里。
“九思,你这孩子,终究是变得比朕还要狠辣了。”
第3章 悼仁亲王
几日前。
萧九思回到宫中,夜色已深,但此刻她的心却比这夜色还要冷。
萧九思没有丝毫犹豫,提笔,在那道明黄的圣旨上,写下了那道将兄长家眷尽数赐死的旨意。
墨迹落下,一如她此刻的心,再无更改的余地。
烛火在空旷的殿宇中摇曳,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地投在冰冷的地砖上,扭曲而怪诞。
萧九思看着那份圣旨,字字诛心,每一道笔划都带着复仇的快意。
她仿佛已经能看到萧衍再次得知消息时,那张俊美却苍白的面容上会是何等绝望的表情。
他不是最在乎兄长萧瑀临的血脉吗?那她就让他亲眼看着这血脉如何断绝。
然而,将那份足以压垮萧衍最后一丝精神的圣旨静置在案头,萧九思却迟迟没有盖上玉玺。
指尖拂过冰凉的丝绢,一个念头忽然如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。
让他死,太便宜他了。让他绝望,也不过是一时之痛。
她要他活着,活在愧疚与悔恨编织的牢笼里,活在她赐予的“恩典”之下,日日夜夜仰望着她,分不清这究竟是爱,还是更残忍的恨。
杀人诛心。父皇,这可是你亲手教我的。
萧九思将那道圣旨推入烛火,看着它蜷曲、焦黑,最终化为一捧无足轻重的灰烬。
火焰舔舐着她的指尖,带来一丝灼痛,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。真正的棋局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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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,萧九思再次驾临南宫。
这里的空气依旧清冷,带着草木腐朽与尘埃混合的萧索气息。
通报的太监声音尖细,划破了这死寂的庭院。
萧九思踏入殿门时,萧衍正背对着她,端坐于一张孤零零的椅子上。
听到她的脚步声,他缓缓转过身,身姿依旧如松柏般挺拔,只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袍,以及鬓角几缕刺目的银丝,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他的落魄。
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,仿佛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。
“你来了。”
他开口,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,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,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“坐吧。”
那是一种刻意维持的体面,一种属于帝王的、即使身陷囹圄也不肯放下的尊严。
萧九思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,依言在他身侧施施然坐下。
内侍立刻奉上新茶,白瓷杯壁温热,氤氲的茶气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她没有碰那杯茶,只是看着他。
他端起自己的茶盏,试图做出轻抿的从容姿态,但那微颤的指尖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他昨夜的昏厥,太医已详尽地报告给萧九思。急怒攻心郁结于内。她很好奇,他此刻究竟在想什么。
“茶可还可口?”
他率先打破了沉默,仿佛只是寻常父亲与孩子的闲谈。
紧接着,他又问:“近日……身体可好?”
萧九思将茶盏轻轻放回桌面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,她抬起眼眸,直视着他,将他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尽收眼底。
“朕一切都好,”萧九思刻意加重了“朕”这个自称,满意地看到他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,“倒是父皇,听南宫里的太医说,父皇身体欠佳?”
他放下了茶盏,杯底与桌面碰撞的声音有些沉闷。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他唇边逸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