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宠先帝:朕的父皇是娇夫(8)
“老了,毛病自然就多了。”
他抬起眼眸,那双曾令满朝文武不敢直视的凤目,此刻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、小心翼翼地试探,“不劳皇上挂念。倒是皇上,新登大宝,诸事繁杂,莫要累坏了身子。”
这番话,若是放在从前,或许萧九思会感动于这难得的关怀。但现在,她只觉得讽刺。
她看着萧衍,缓缓开口,将早已准备好的棋子,一枚一枚,摆上棋盘。
“朕有一事,倒是想劳烦父皇为朕分忧。”
萧九思语气平淡,目光却越过萧衍,望向庭院外那座孤寂寥落的新坟,“这事说来也不难,礼部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。”
她能感觉到萧衍的呼吸瞬间屏住,全身都紧绷了起来。
“念在大哥生前,除了曾欲刺杀新帝一事,也无其他大错……”
她慢慢地说着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,刺入两人之间紧绷的空气里,“朕准备让大哥与他的家眷迁入皇陵,合葬一处。追封废太子为……亲王,其家眷一并追封。只是这谥号,尚未定夺,朕想让父皇随朕一同想想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萧九思看到萧衍的身躯剧烈地一震。
他顺着萧九思的目光望向那座孤坟,眼中翻涌起浓烈的痛苦与悔恨,嘴唇翕动,无声地念着那个名字:“瑀临……”
良久的沉默。殿内只剩下他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。
他修长的手指在粗糙的杯沿上反复摩擦,似乎想从中汲取一丝力量。最终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“追封亲王,入葬皇陵,已是……大度。”
他的声音轻颤,带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无尽悲恸,“谥号……”他薄唇微抿,沉思了许久,才艰难地吐出一个字:“‘悼’字如何?哀而不寿曰悼,他一生……也算坎坷。”
“悼”?
萧九思闭上眼,在心中咀嚼着这个字。悲哀,短命。这确实是她这个兄长一生的写照。
但这不够,远远不够。她要给的,是一份让萧衍无法拒绝,甚至要对她感恩戴德而殊荣。
她睁开眼,平静地说道:“朕本欲为大哥拟的谥号为‘仁’。既如此,便追谥‘悼仁亲王’吧。”
“悼仁亲王……”
萧衍反复念着这个封号,像是要将这两个字刻进骨血里。
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,连忙垂下头,用宽大的袖袍掩饰自己失态的情绪。
“也好,也好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再抬起头时,那双总是清冷凌厉的眼睛里,已经蓄满了泪光,眼神中满是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感。
“九思,你能如此,朕……很欣慰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,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,“那……葬礼,你打算何时举行?”
萧九思垂下眼眸,继续抛出她的“恩典”:“着礼部加急。废太子其余的亲眷,其母追封为‘良妃’,其妻追封‘悼仁亲王妃’,加一等诰命。其子追封‘顺郡王’,其女追封为‘温郡主’。父皇以为如何?”
这一连串的追封,每一个都远超旧例,是泼天的富贵与哀荣。
萧衍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,险些从椅子上滑落,他忙伸出手,死死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形。
他震惊地看着她,嘴唇颤抖,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。
“你……你做得很好。”
他的声音彻底哽咽了,泪光在眼中闪烁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,“瑀临泉下有知,也会感激你的。”
他沉默了片刻,努力平复着汹涌的情绪,才又开口:“如此追封,规格甚高,礼部那边……应无异议,只是,这丧葬费用……”
萧九思等的就是他这句话。
她慢条斯理地开口:“如今国库空虚,但大哥的丧葬规格不宜过于简陋。况且日后……”
她抬眸,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萧衍,“相信父皇也会想要经常去看望大哥,把皇陵整体清扫一番,使其干净整洁还是有必要的。”
他立刻听懂了萧九思的言下之意。皇陵的修缮维护,是一笔巨大的开销。国库吃紧,这担子,终究是要落在眼前这个新君的肩上。
他的眉头瞬间紧锁,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对这个儿子的愧疚。
“是朕考虑不周了。”
萧衍沉思片刻,语气里满是疲惫,“皇陵修缮之事,朕会让内务府从节俭处着手,列出明细,再呈于你过目。”
他看着萧九思,眼神复杂,“九思,这些年,你在外面吃了不少苦,如今登基,又要面对着诸多难题……”
时机到了。
萧九思忽然伸出手,在萧衍完全没有防备的时候,握住了他放在桌上那只手。
他的手很冷,皮肤下是嶙峋的骨节,完全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帝王。她的掌心温热,将他的寒冷尽数包裹。
“银两可以从朕的私库出。”她的声音变得柔和,带着一丝叹息,“父皇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,让他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,“朕还是希望父皇能够得到些许宽慰。”
他整个身躯都僵住了,如同被雷击中一般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两人相握的手,眼中满是惊愕与不敢置信的感动。
他的喉咙剧烈地滑动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许久,他才用沙哑到几乎破碎的声音开口:“九思,你……”
萧衍的眼眶彻底红了,另一只手颤抖着覆上她的手背,那双曾经挥斥方遒、执掌生杀大权的手,此刻却抖得厉害。
“是父皇对不起你,”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,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,声音里充满了悔恨,“从前总对你严苛,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。如今你却还想着让父皇宽慰,父皇……不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