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他彻底崩溃的防线，萧九思心中一片冰冷，面上却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动容。

她站起身，忍不住上前一步，伸出手，轻轻拢了拢他那因消瘦而显得愈发单薄的肩膀。他的身体在她的触碰下微微颤抖着。

“父皇……您受苦了。”

她温声说道，每一个字都显得饱含真情。

“如今大哥即将去往皇陵，这南宫还是太过凄苦，下人们也容易懈怠。”

她凝视着萧衍，目光温和得像一汪春水，“父皇随朕回宫居住可好？”

他闻言，身躯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，那双隐忍了许久的眸子里，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。

他猛地别过头去，似乎不愿让她看到自己的脆弱。

过了半晌，他才勉强平复了情绪，转过头，眼中满是复杂难辨的神色。

“回宫……”

他低声重复着，声音里透着几分落寞与迟疑，“九思，父皇在这南宫住了些时日，倒也习惯了。况且，父皇如今身份尴尬，回宫恐怕会让你为难。”

“父皇，”萧九思轻扶着他的肩膀，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，“如今大哥已被追封，您还寡居在这南宫，世人恐怕要议论朕不孝啊。”

这句话彻底击溃了他最后的犹豫。萧衍怔住了，深知她所言有理。他是一个比谁都在意皇家颜面的人。

良久的沉默后，萧衍终于微微点了点头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。

“也罢，就依你所言。”他像是卸下了千斤的重担，整个人都松弛下来，“回宫后，父皇会谨言慎行，不会给你添麻烦。”

萧九思心中泛起一丝胜利的快意。一切，都在她的掌控之中。

然而，他接下来的话，却让她微微蹙起了眉。

“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寻常的迟疑，“父皇想带一个人一起。”

第4章 琳琅之争

萧九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的棱角，冰凉的玉质却压不住心底骤然窜起的燥意。

她面上依旧是一副青年帝王该有的沉稳模样，眉峰微蹙的弧度恰到好处，仿佛只是在回应一个寻常不过的请求，语气平淡无波，“哦？不知是何人，竟能让父皇如此挂心。”
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，方才那点胜利的快意早就已被这突如其来的请求搅得粉碎。

带一个人？南宫之中，除了那些宫女太监，还能有谁值得萧衍特意开口？

萧衍抬头看了萧九思一眼，那双曾经搅弄天下风云的眼睛，此刻竟流露出一丝她从未见过的……小心翼翼。

他似乎在观察她的神色，然后才轻声说道：“是父皇身边的一个宫女，这些日子多亏她照顾。”

萧衍说这话时，眼神竟变得柔和了一些，那是她从未享受过的温存。

萧九思的心猛地一沉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，连呼吸都变得滞涩。

“父皇想让她继续伺候，不知你可否应允？”

他问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，再不见当年那个说一不二，威严赫赫的帝王模样。

一个宫女。

萧九思的眉头控制不住地微微一蹙，但又在瞬间恢复如常。

她甚至不知道这股突如其来的烦躁源自何处。是因为他终于有了新的牵挂，还是因为这份牵挂，依旧不是她？

“谁？”

她轻声问，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。

心里一股莫名的情绪疯狂滋长，像藤蔓缠绕她的心脏，勒得她喘不过气。

可萧九思的脸上，依旧挂着温和的笑，嘴角甚至微微上扬，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。

“哦？不知道是那个宫女入了父皇的眼，伺候得好，朕必有重赏。”

她刻意加重了“朕”这个字，眼中的笑意却愈发真挚，“叫她出来给朕看看吧。”

见萧九思神色无异，萧衍似乎暗自松了口气。

他转身吩咐身旁的小太监去唤人，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：“她叫琳琅，性子温顺，手脚也麻利。”

琳琅。

这个陌生的名字像一根尖锐的冰刺，狠狠扎进萧九思的心口。

她面上的笑容不变，指甲却已深深掐入了掌心。

她看着那个小太监匆匆离去的背影，想象着那个名叫琳琅的女子，会是何等模样，才能在萧衍心如死灰之际，博得他如此青睐。

不多时，一个身着淡青色宫装的女子款步走来。她低着头，莲步轻移，姿态恭顺。走到两人面前，声音细弱如蚊蚋：“琳琅，见过皇上。”

萧九思示意她抬头。

那是一张清秀的脸，算不上绝色，却有种江南水乡般的温婉。

她的眉眼低垂，眼神中透着几分羞涩与敬畏，像一只受惊的小鹿，惹人怜爱。

就是这样的女子，在他身边陪了这些时日。

萧九思嘴角笑意不改，仿佛一个真正宽厚大度的君主。

“琳琅，是个好名字。”

她缓缓开口，目光却越过她，落在了萧衍的脸上，“念你伺候太上皇有功，就不用留在这南宫了，随同太上皇一起回宫吧。”

琳琅眼中闪过一丝喜色，连忙又要跪下谢恩。

萧九思却抬了抬手，话锋一转，目光重新锁定萧衍，那眼神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剑，直刺他的内心。

“只是……”

萧九思拖长了语调，看着他微变的脸色，一字一顿地问，“不知父皇可是要纳琳琅为妃？”

空气瞬间凝固。

琳琅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，惊恐地望着萧九思，又望向萧衍，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