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轴(95)
窗外的灯光一点点暗下,电视早已放完片尾曲,黑色的屏幕映出两人的影子。空气里只剩下顾栎断断续续的抽泣声,轻微而压抑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顾栎才缓缓从萧楠肩膀上直起身。
他的情绪似乎终于平复,嗓音低哑:“抱歉。”
他避开她的视线:“把你的衣服哭湿了。”
萧楠摇头,语气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没事。”
空气沉默了片刻。顾栎的目光游移,似乎在寻找一个出口,想从那片情绪的余烬中抽离。
“刚才那样的表演可以吗?”他忽然问,声音里带着刻意的镇定。
萧楠看了他一眼,心知他是在转移话题,却顺着说下去:“我觉得足够了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但你得保证正式拍摄的时候,也要达到今天的效果。”
顾栎轻轻“嗯”了一声:“到时候,你也会在一旁看着吗?”
萧楠没想到顾栎会这么问,只是点点头:“当然,我应该拍摄全程都在。”
“有件事,想拜托你。”顾栎突然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色。
萧楠抬起头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:“嗯,你说。”
顾栎沉默了片刻,喉结微微滚动,像是在斟酌措辞:
“明天……下葬。你能不能陪我一起?”
第56章 . 比海更深
陪他去下葬,顾栎给出的理由很简单,他怕自己情绪失控,而且,他不想一个人面对。
这还是这么久以来,萧楠第一次听见顾栎向她提出请求,一个带着近乎脆弱的、诚恳语气的请求。
她原本可以拒绝。以“公事”为界,以“私人情感”作盾,任何一种说辞都能让她体面地抽身。
可就在那一刻,她看着他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,那种孤独几乎要溢出表面。
萧楠没再多想,她答应了。
第二天一早,是个周末,萧楠穿了一身黑色大衣,脖间系着同色的围巾。
出门的时候,萧书喻还正在吃早餐。
“这么早就出门啊?”他抬头问,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,“晚上几点回来?”
“估计要到下午了。”萧楠一边系围巾,一边答。
“哦——那就好。”萧书喻点点头,随即又顿了顿,像是有话想说,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萧楠敏锐地察觉到异样:“怎么了,爸?你是有什么安排吗?”
“没、没有,我下午休息,晚上不在家吃饭,有个饭局。”萧书喻急忙摆手,笑得有点勉强。
“哦,那我走啦。”萧楠看了他一眼,没再多问。
出门时,她回头透过玄关的磨砂玻璃看了一眼,父亲的身影仍坐在原位,微微佝偻着。
楼下的风很凉,顾栎的车早已停在门口。
他也穿着一身黑,外套的纽扣系得一丝不苟,整个人比往日更安静。见她来了,只是微微点头,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:“上车吧。”
车内没有放音乐,非常安静,萧楠系好安全带,便再没有出声。
一路上,两人都沉默着。
顾栎一路开到郊区,车窗外的高楼逐渐被稀疏的田野取代,风从树梢掠过,天色灰白得没有一丝暖意。
可开着开着,萧楠忽然觉得这条路有些眼熟。
她下意识望向窗外,那些熟悉的路标与转弯口像是从记忆里浮现出来的。
“你给你父亲选的是哪个公墓?”她忍不住问。
“福寿园。”顾栎淡淡答道。
萧楠心头一震。
福寿园。
那也是她母亲t?的安葬地。
居然是同一个地方。
“怎么了?”顾栎察觉她的异样,转头看了她一眼。
萧楠沉默了几秒,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:“我母亲,也安葬在这里。”
“是嘛……”他低声说道,语气出奇的柔和,“那要不一会结束了,再去看看她?”
萧楠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。她张了张口,开始拒绝:“我自己去看看吧,她不喜欢见外人。”
她都没带傅宸去过,怎么可能带顾栎去呢。
顾栎只是淡淡应了一声,没有再多说。
一路上,两人都沉默着。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转为郊外的松柏,路边的风渐渐带上了墓园特有的清冷气息。
等车缓缓驶进福寿园,已能看到远处的骨灰堂与排列整齐的墓碑。空气里带着一股泥土和焚香的味道。
到达时,工作人员早已在等待。几位亲属先到,正站在选好的位置旁等候着。
顾栎抱着那只瓷白的骨灰罐,步伐极慢。
萧楠跟在他身后,看着那一抹黑色的背影在灰色的天光里格外孤单。
仪式很简单。司仪低声诵读悼词,僧人敲着木鱼,诵经声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中。
当工作人员示意可以下葬时,顾栎弯下腰,亲手将骨灰罐放进墓穴。
泥土一点点落下,发出闷响。
顾栎站在那里,像被定格住的人。风掠过松柏,带起一阵微凉的香灰气息,落在他肩上,也落在那一抔新土上。
正式封穴后,仪式才算结束。僧人合上经书,工作人员收拾好供桌,亲戚们相互低声道别,三三两两地离开,只留下空荡的墓园和一片细雨。
萧楠静静看着他,察觉到他并没有要动的意思。那种孤独的背影,像一根钉子,死死钉在土地上。
她没有再劝,只轻声道:“我去看看我妈妈,一会再回来。”
顾栎没有抬头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几乎被风吹散。
萧楠拿起雨伞,顺着熟悉的小路往另一侧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