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柩(15)+番外
“什么?”
“你撒谎的时候,耳朵会红。”秦以珩指了指他的耳朵,“现在就很红。”
温时野下意识捂住耳朵。确实很烫。
秦以珩笑得更明显了。他摘下另一只耳机,关掉随身听。
“好了,不逗你了。我们练稿子吧。”
他们开始对词。这一次,温时野放松了许多。秦以珩会在他读错时纠正他,会在他紧张时放慢节奏,会在某个需要配合的段落,和他交换一个眼神。
那种默契,像是在漫长的时光里,已经排练过千百遍。
练到“让我们在春天相遇”这句时,秦以珩突然停住了。
“怎么了?”温时野问。
秦以珩盯着稿子,沉默了几秒。“没什么。继续吧。”
但温时野注意到,他的手指微微收紧,把稿纸边缘捏皱了。
其他人陆续来了。排练正式开始。陈老师让他们俩站在一起,因为他们的声音最搭。
站上临时搭的小舞台时,温时野的心跳得很快。聚光灯打下来,有些刺眼。他能感觉到秦以珩站在他身边,很近,肩膀几乎挨着。
音乐响起。他们开始朗诵。
温时野的声音一开始还有些抖,但渐渐地,他沉浸在那些诗句里——“青春是生命的深泉在涌流”,“梦想是心灵不灭的火焰”,“让我们以青春的名义,向未来宣誓”……
当念到“让我们在春天相遇”时,他下意识地看了秦以珩一眼。
秦以珩也正好转过头。
四目相对。
聚光灯下,秦以珩的眼睛很亮,像盛满了星光。他的嘴唇微微动着,念出那句诗,声音低沉而坚定,像某种承诺。
温时野的心脏停跳了一拍。
那一瞬间,他忘了自己在朗诵,忘了台下有观众,忘了这是排练。
他只知道,秦以珩在看着他。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、温柔而专注的眼神,看着他。
然后,秦以珩的嘴角微微扬起——一个很浅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笑容。
但温时野看见了。
那个笑容,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,融化了所有积雪。
排练结束时,天已经黑了。温时野收拾书包,发现秦以珩在门口等他。
“一起走?”秦以珩问。
“好。”
他们走出实验楼。雪停了,月亮出来了,清冷的光辉洒在雪地上,整个世界像覆了一层银霜。
“你刚才,”秦以珩突然说,“念得很好。”
温时野的脸微微发烫。“你也是。”
“特别是‘让我们在春天相遇’那句。”秦以珩顿了顿,“你念的时候,在想什么?”
温时野的心脏猛地一跳。他该怎么回答?在想你?在想如果我们真的能在春天相遇?在想……
“我在想,”他最终说,声音很小,“春天什么时候来。”
秦以珩沉默了几秒。
“很快。”他说,“冬天总会过去的。春天……总会来的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但温时野听出了某种深意。
他们走到老地方——那个分岔路口。秦以珩停下脚步。
“温时野。”
“嗯?”
“元旦晚会,”秦以珩看着他,“演出结束后,我有话想对你说。”
温时野的心脏狂跳起来。“什么话?”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秦以珩说,“现在还不能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秦以珩深吸一口气,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。
“因为有些话,”他轻声说,“需要在正确的时间,正确的地点,才能说出来。说早了,或者说晚了,都不对。”
温时野看着他。月光下,秦以珩的脸庞清晰而柔和。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时野从未见过的认真,还有一种……近乎脆弱的期待。
“好。”温时野说,“我等你。”
秦以珩笑了。这次的笑容很温暖,像冬夜里的篝火。
“那,元旦晚会见。”
“元旦晚会见。”
秦以珩转身离开。温时野站在原地,看着他走远。
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雪地上延伸,像一个温柔的句号。
温时野摸着脖子上的围巾,突然笑了。
春天什么时候来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有些春天,已经提前到来了。
在他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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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4年 元旦晚会
晚会那天,梅城一中礼堂座无虚席。
红色幕布,金色流苏,舞台两侧摆满了鲜花。灯光师在调试设备,光束在空中交织,落下彩色的光斑。
温时野站在后台,从幕布的缝隙往外看。观众席黑压压一片,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。
他的心跳得很快,手心全是汗。
“紧张?”秦以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温时野转过头。秦以珩已经换好了演出服——白衬衫,黑裤子,很简单,但穿在他身上,有种说不出的好看。
“有点。”温时野老实承认。
秦以珩走到他身边,也透过缝隙往外看。他们的肩膀挨在一起,温时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。
“我也紧张。”秦以珩突然说。
温时野惊讶地看着他:“你也会紧张?”
“为什么不会?”秦以珩转过头,对他笑了笑,“我也是人啊。”
这个笑容让温时野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
“温时野。”秦以珩叫他。
“嗯?”
“看着我。”
温时野抬起头。秦以珩的眼睛很亮,在后台昏暗的光线里,像两颗星星。
“记住,”秦以珩说,声音很轻,但很认真,“等会儿上台,不要看观众,不要想台词。你就看着我,只看着我。我们对话,就像平时排练一样。好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