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柩(14)+番外
他示范了一遍。声音放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浸透了某种深沉的情感。
温时野听着,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。
“你读得真好。”他小声说。
秦以珩看了他一眼:“你也不差。就是太紧张了。”
排练老师来了,是个年轻的女老师,姓陈。她让大家站成两排,男生一排,女生一排。
秦以珩和温时野自然站在一起。肩膀挨着肩膀,手臂偶尔会碰到。
第一次全体合练时,温时野走神了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秦以珩身上——他朗读时的气息,他微微晃动的肩膀,他念到“烈火般的热情”时,眼睛里闪过的某种光亮。
“温时野!”陈老师喊他,“该你了。”
温时野回过神,慌忙接上。但他漏了一句,节奏全乱了。
排练结束后,陈老师留下他。
“你今天状态不好。”陈老师说,“是太紧张了吗?”
温时野低着头:“对不起。”
“放松点。这是朗诵,不是考试。”陈老师拍拍他的肩,“不过你和秦以珩配合得还不错。你们俩的声音很搭,一个沉稳,一个清亮。下周排练,你们俩可以多练练配合。”
温时野点点头。
走出教室时,天已经黑了。走廊里的灯还没开,一片昏暗。
秦以珩靠在走廊的墙上,像是在等人。看见温时野出来,他直起身。
“一起走?”他问。
温时野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。“好。”
他们并肩走下楼梯。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,像某种默契的节奏。
“你刚才走神了。”秦以珩突然说。
温时野的脸红了。“对不起,我……”
“是因为我吗?”
这个问题太直接了。温时野僵在原地,不知道该承认还是否认。
秦以珩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他。昏暗的光线里,他的眼睛很亮。
“温时野,”他说,“你不用紧张。在我面前,你永远不用紧张。”
温时野的喉咙发紧。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秦以珩打断他,“我们是朋友,不是吗?”
朋友。
这个词像一颗石子,投入温时野的心湖,激起一圈圈涟漪。
“嗯。”他最终说,“朋友。”
秦以珩笑了。那笑容很浅,但在昏暗的光线里,温时野觉得它比任何灯光都亮。
他们继续往下走。走到一楼时,秦以珩突然说:“下周排练,我等你。”
“等我?”
“嗯。我们可以提前来,多练练配合。”秦以珩顿了顿,“如果你愿意的话。”
温时野用力点头。“我愿意。”
走出教学楼,寒风扑面而来。温时野缩了缩脖子,突然想起什么,从书包里掏出那条黑色围巾。
“还给你。”他说,“天冷了,你戴着吧。”
秦以珩看着围巾,没有接。“我说了,送你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秦以珩把围巾重新绕在温时野脖子上,动作很轻,很仔细,“戴着。这是命令。”
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温时野的脖子。冰凉的触感,却让温时野的皮肤像着了火。
“那你……”温时野小声说,“你不冷吗?”
秦以珩耸耸肩:“习惯了。”
他们走到分岔路口。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雪地上交叠。
“下周见。”秦以珩说。
“下周见。”温时野回应。
秦以珩转身走了几步,又回过头。
“温时野。”
“嗯?”
“围巾,”秦以珩指了指他脖子上的黑色织物,“很配你。”
说完,他快步走进夜色里,像怕温时野看见他发红的耳朵。
温时野站在原地,手指摩挲着围巾柔软的质地。
很配你。
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回响,一遍又一遍,像最温柔的咒语。
他抬起头,看着秦以珩消失的方向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。
路灯下,雪花又开始飘落。
一片,两片,三片。
安静地,温柔地,覆盖了整座城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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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3年 元旦前夕
第二次排练在周二下午。温时野提前半小时到,教室里只有秦以珩一个人。
他坐在窗边的位置,戴着耳机,闭着眼睛。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轮廓。
温时野放轻脚步走过去。秦以珩似乎没察觉,依然闭着眼睛。
温时野在他旁边坐下,从书包里拿出稿子。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:
“秦以珩?”
秦以珩睁开眼睛,取下耳机。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你在听什么?”
秦以珩把一只耳机递给他:“听听看。”
温时野接过,塞进耳朵里。是摇滚乐,激烈的鼓点,嘶吼的吉他,主唱的声音沙哑而充满力量。
“这是什么歌?”
“Nirvana的《Come As You Are》。”秦以珩说,“喜欢吗?”
温时野认真听了一会儿。音乐很吵,不是他平时听的类型。但奇怪的是,在这种吵闹里,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“喜欢。”他最终说,“虽然听不懂歌词。”
“不用懂歌词。”秦以珩看着窗外,“有时候,音乐的意义不在于理解,而在于感受。”
温时野看着他。阳光落在他脸上,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。他的侧脸线条清晰而柔和,像某种古希腊的雕塑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秦以珩突然转过头。
温时野慌忙移开视线。“没、没什么。”
秦以珩笑了。“温时野,你知道你有个习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