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柩(13)+番外
秦以珩看着他们,突然想起温时野。
如果当年,如果他们能像这样……
红灯变绿。那对学生牵着手走过斑马线,消失在街角。
秦以珩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雪花落在他脸上,冰凉,然后融化,像眼泪。
他拿出手机,打开通讯录,找到一个很久没有拨过的号码——温时野外婆家的电话。
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,手指悬在拨号键上,颤抖着。
最终,他没有按下去。
他把手机放回口袋,继续往前走。
雪越下越大,覆盖了他的脚印,覆盖了街道,覆盖了整个梅城。
秦以珩抬起头,看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雪花从无限高处落下,无声无息,像是天空在为他落一场永远不会停的、白色的泪。
他突然想起温时野素描本里的一句话——那是他偷看到的,在某个温时野去厕所的间隙,他翻开素描本,在最后一页看到的:
「如果雪能覆盖一切,能不能也覆盖遗憾?」
当时他不懂。
现在他懂了。
雪不能覆盖遗憾。
雪只能让遗憾变得更清晰,更洁白,更冰冷。
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,在每年冬天准时复发,提醒你:有些东西,失去了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秦以珩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冷空气充满肺部,刺痛,但清醒。
他继续往前走,在雪地里留下一串孤独的脚印,深深浅浅,一直延伸到街道尽头。
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。
像一场没有终点的跋涉。
像他余生的每一天。
第4章
2003年 岁末
元旦前一周,梅城一中开始筹备晚会。
教学楼走廊贴满了彩色海报,广播站每天中午循环播放排练通知。各个班级都在准备节目,乐器声、歌声、朗诵声此起彼伏,搅乱了期末复习的紧张空气。
温时野坐在教室里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手指无意识地转动铅笔,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圆圈。
班长周敏走上讲台,敲了敲黑板:“大家安静一下。我们班的节目定下来了,诗朗诵《致橡树》,需要四个男生四个女生。有没有自愿报名的?”
教室里一阵沉默。期末考试在即,没人愿意把时间花在排练上。
周敏叹了口气:“那就抽签吧。学号尾数是1、3、7、9的男生,2、4、6、8的女生。”
温时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学号——27。尾数是7。
他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“另外,”周敏继续说,“年级组决定,今年要搞个联合节目。每个班出两个人,组成十六人的朗诵队,最后压轴。咱们班……”
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,停在温时野身上。
“温时野,你去吧。你普通话标准,形象也好。”
温时野张了张嘴,想拒绝。但他看见周敏眼里恳求的神色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“好。”他听见自己说。
“还有一个人……”周敏翻着花名册,“秦以珩。一班的秦以珩,年级第一那个,他也被选上了。你们俩代表咱们年级。”
铅笔从温时野手中滑落,在桌面上滚了几圈,掉在地上。
他弯腰去捡,手指却抖得厉害,捡了三次才捡起来。
抬起头时,他看见周敏正对他笑:“好好表现啊。听说秦以珩挺难相处的,你多担待。”
温时野点点头,喉咙发干。
窗外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阳光漏下来,在他的课桌上投下一小块光斑。
他盯着那光斑,心想:命运有时候,真是擅长制造巧合。
或者说,不是巧合。
是他心底深处,不敢承认的期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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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联合排练安排在周四下午,实验楼的多媒体教室。
温时野提前十分钟到,教室里已经来了几个人。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从书包里拿出朗诵稿——《青春万岁》的节选。
稿子是年级组长选的,充满那个年代特有的热情与理想主义。温时野默读着那些激昂的句子,心思却飘向门口。
他会来吗?
会像平时一样冷淡吗?
还是会……
门被推开了。
秦以珩走进来,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,围巾没有戴——那条围巾现在正躺在温时野的衣柜里。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,鼻尖冻得微微发红。
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,看见温时野时,停顿了零点一秒。
然后,他径直走过来,在温时野旁边的位置坐下。
“你也来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静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嗯。”温时野点点头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稿纸。
秦以珩从书包里拿出同样的稿子,还有一支红色签字笔。他开始在稿子上做标记——哪里要重音,哪里要停顿,哪里要加快。
他的字迹依然锋利,几乎要划破纸张。
温时野偷偷看他。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照在秦以珩的侧脸上。他的睫毛很长,垂下来时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他的嘴唇微微抿着,专注的神情让人移不开眼睛。
“看什么?”秦以珩突然抬起头。
温时野的脸瞬间红了。“没、没什么。”
秦以珩盯着他看了两秒,嘴角微微上扬:“稿子看完了吗?要不要对一下词?”
“好、好啊。”
他们开始低声对词。秦以珩的声音很低沉,朗读时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。温时野的声音清亮些,但有些紧张,偶尔会卡壳。
“放松。”秦以珩说,“这段你读得太快了。‘青春不是年华,而是心境’——这里要慢一点,像在思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