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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柩(18)+番外

作者:排扣裤方便脱 阅读记录

阳光慢慢移动,光柱照在他身上,温暖得让人想哭。

秦以珩闭上眼睛。

在黑暗中,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夜晚——演出结束后的夜晚,温时野坐在他身边,眼睛亮晶晶的,说着对未来的憧憬。

“秦以珩,等我们长大了,会变成什么样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我希望我们能一直这样。”温时野说,“一直做好朋友。”

秦以珩当时没有回答。

现在他想回答:好。一直做好朋友。一直在一起。

可是太迟了。

十二年的时间,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,横亘在生死之间。

秦以珩睁开眼睛,把信小心地折好,放回信封,再放回贴近心脏的口袋。

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。

该走了。

生活还要继续。即使没有温时野,即使心已经碎成了千万片,还是要继续。

他走下舞台,走向出口。

推开礼堂大门的瞬间,冬日的冷风扑面而来。

秦以珩抬起头,看向天空。

灰蒙蒙的,像他此刻的心情。

但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,走了出去。

脚步很重,但很坚定。

像背负着一整个青春的重量的旅人。

一步一步,走向没有尽头的余生。

第5章

2004年 春末

雨季提前来了。

五月刚过一半,梅城就陷入了一场漫长的、粘稠的、仿佛永远不会结束的雨。天空是铅灰色的,低低地压下来,雨水从早到晚淅淅沥沥,打在香樟树叶上,打在教室的玻璃窗上,打在每一个人的伞面上,发出单调而执拗的声响。

温时野的抽屉里常备着一把伞——黑色的,折叠的,很旧了,但还能用。秦以珩从不带伞,每天淋着雨来,湿着头发坐在教室里,白衬衫贴在身上,勾勒出少年人清瘦的肩胛骨轮廓。

第三周的星期二,温时野终于忍不住了。早自习前,他走到秦以珩座位旁,把伞放在他桌上。

“给你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周围的同学都听到了,几道好奇的目光投过来。

秦以珩抬起头,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,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,在锁骨处汇聚,然后没入衣领。

“不用。”他说,把伞推回去。

“你会感冒的。”温时野固执地把伞又推过去。

秦以珩盯着他看了几秒,突然笑了——那种带着点无奈、又有点别的什么情绪的笑。

“温时野,”他说,“你管得真宽。”

但他的手握住了伞柄。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,因为冷而微微发红。

“放学还你。”秦以珩把伞塞进抽屉。

温时野点点头,转身回到自己座位。他能感觉到秦以珩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,像雨丝一样,细细的,凉凉的,却挥之不去。

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物理实验课。实验楼在校园最北边,一栋独立的五层小楼,外墙爬满了爬山虎,在雨季里绿得发黑。

实验做到一半,天突然暗了下来。不是平时那种渐暗,而是瞬间的、仿佛有人拉上了天幕的暗。紧接着,雷声从远处滚来,轰隆隆,像巨人的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

“要下暴雨了!”有人喊了一句。

几乎同时,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,噼里啪啦,密集得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倒水。狂风呼啸,实验楼老旧的窗户被吹得哐哐作响。

实验草草结束。学生们挤在楼道里,看着门外白茫茫的雨幕,抱怨着,商量着怎么回家。

温时野在人群中寻找秦以珩。他看见他站在楼梯拐角处,靠着墙,看着窗外,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。

“秦以珩!”温时野挤过去,“一起走吗?”

秦以珩转过头。他的表情很奇怪,不是平时那种冷淡或平静,而是一种……近乎空白的茫然。

“走不了。”他说,指了指窗外,“这种雨,伞没用。”

确实。雨太大了,风也太大了。雨水被风卷着,几乎是横着飞的。操场已经变成了浅滩,积水漫过了脚踝。

“那怎么办?”温时野问。

秦以珩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越过温时野,看向楼梯上方。

“实验楼有备用教室,”他说,“在五楼。钥匙在管理员那里,但我知道哪扇窗没锁。”

温时野愣住了。“你要……”

“等雨小点再走。”秦以珩说,已经转身往楼上走,“你来不来?”

温时野几乎没有犹豫。“来。”

他们逆着下楼的人流往上走。走到三楼时,楼道里已经空了。只有应急灯幽幽地亮着,在墙壁上投下两人晃动的影子。

五楼很安静。走廊尽头的教室门锁着,但旁边的窗户确实如秦以珩所说,插销坏了,一推就开。

秦以珩单手一撑,利落地翻进教室。然后他从里面打开了门。

“进来。”他说。

温时野走进去。教室很空,桌椅都堆在墙角,盖着防尘布。灰尘在空气中浮动,被从窗户漏进来的风吹得打着旋。

秦以珩关上门,教室里顿时暗了下来。只有窗外闪电划过时,整个世界才会瞬间亮如白昼,然后重归黑暗,雷声紧随其后,震得玻璃嗡嗡作响。

“坐吧。”秦以珩走到窗边,靠墙坐下。

温时野在他旁边坐下,隔着大约一个人的距离。地板很凉,透过校服裤子传来。

两人沉默地看着窗外。雨丝毫没有变小的意思,反而越下越大。天空是深紫色的,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到楼顶。闪电一道接一道,把世界切割成无数个碎片化的瞬间——瞬间亮,瞬间暗,瞬间的树木狂舞,瞬间的积水翻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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