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柩(19)+番外
“像世界末日。”温时野轻声说。
秦以珩笑了。“也许就是。”
“你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秦以珩转过头看他。闪电的光照亮他的脸,一半在光里,一半在阴影里,“世界末日?还是这雷?”
温时野答不上来。
又一道闪电。这一次很近,亮得刺眼。雷声几乎是同时炸响,轰——!整栋楼都好像震动了一下。
温时野本能地缩了缩脖子。
“你怕打雷。”秦以珩说,不是疑问句。
“……有点。”
秦以珩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,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的随身听,还有一副黑色耳机。
“听音乐吗?”他问,“音乐比雷声好听。”
温时野点点头。
秦以珩把一只耳机递给他,另一只塞进自己耳朵。他按下播放键。
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——Nirvana的《Come As You Are》。激烈的鼓点,嘶吼的吉他,主唱沙哑而破碎的嗓音。
在雷雨声中,这音乐反而成了一种庇护。温时野闭上眼睛,让音符淹没自己。
一首歌结束,下一首自动播放。是同一张专辑里的《Something in the Way》,节奏慢了下来,更加阴郁,更加悲伤。
秦以珩把音量调大了一点。
雷声还在继续,但隔着音乐,变得遥远了,模糊了,像是背景里的低音鼓。
温时野睁开眼睛,看向秦以珩。
秦以珩也闭着眼睛,头靠着墙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他的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,像某种精致的浮雕。
闪电再次亮起时,温时野看见秦以珩的眼角,有一道很浅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泪痕。
他愣住了。
音乐还在继续。主唱在唱:“Underneath the bridge, tarp has sprung a leak...”
秦以珩突然睁开眼睛。
四目相对。
耳机里的音乐,窗外的雷雨,空气中的灰尘,一切都静止了。
时间停滞在这一秒。
“温时野。”秦以珩开口,声音有些哑。
“嗯?”
“你那天……”秦以珩顿了顿,“在礼堂外面,想对我说什么?”
温时野的心脏猛地一跳。他没想到秦以珩会问这个,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境下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秦以珩看着他,眼睛很亮,在黑暗里像两簇小小的火焰。
“让我猜猜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几乎被音乐淹没,“你想说,演出很成功?想说,我们配合得很好?还是想说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闪电划过。这一次没有雷声,只有光,惨白的光,把两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。
温时野看见秦以珩的嘴唇在动。
“还是想说,”秦以珩终于说完了那句话,“你喜欢我?”
空气凝固了。
音乐还在继续,但温时野什么都听不见了。他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,砰,砰,砰,一声比一声响,一声比一声快,快要炸开。
“我……”他尝试说话,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秦以珩笑了。那笑容很短促,带着自嘲的意味。
“算了。”他说,移开视线,“当我没问。”
“不是!”温时野脱口而出。
秦以珩转过头。
温时野深吸一口气。雨水的气味,灰尘的气味,还有秦以珩身上淡淡的薄荷味,混杂在一起,冲进他的鼻腔,冲进他的肺,冲进他每一个细胞。
“是。”他说,声音在颤抖,但很清晰,“我想说……我喜欢你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,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世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,他感觉到秦以珩的手,很轻地,碰了碰他的手背。
指尖冰凉。
温时野睁开眼睛。
秦以珩正看着他,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——惊讶,不敢置信,还有某种深沉的、滚烫的东西,在翻涌,在燃烧。
“你知道吗,”秦以珩开口,声音低得像是耳语,“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句话。”
温时野的心脏揪紧了。
“我爸不会说,我妈不会说,我哥……他没来得及说。”秦以珩继续说,手指轻轻勾住温时野的手指,“他们只会说,你要争气,你要优秀,你要像你哥一样,或者,你不能像你哥一样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温时野听出了底下汹涌的暗流。
“有时候我觉得,”秦以珩说,眼睛看着窗外,“我就像这栋实验楼。看起来还在,还在用,但其实里面已经空了,旧了,随时可能被拆掉。”
“不是的。”温时野反手握住他的手,很用力,“你不是。”
秦以珩转过头,看着他。闪电再次亮起,温时野看见他眼睛里的自己——小小的,清晰的,像被刻在了瞳孔深处。
“温时野,”秦以珩叫他的名字,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,很重,“我是个很糟糕的人。我冷漠,自私,不会表达感情。我身上全是伤,心里的,身上的。靠近我的人,最后都会受伤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温时野说。
“你会怕的。”秦以珩笑了,笑容很苦,“等你知道全部的我,等你看到我所有的黑暗,你就会怕了。然后你就会离开,像所有人一样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温时野握紧他的手,“秦以珩,我不会离开。永远不会。”
秦以珩盯着他看了很久,很久。
然后,他低下头,额头抵在温时野的肩膀上。
很轻的一个动作,却让温时野浑身僵住了。
他能感觉到秦以珩的呼吸,温热,急促,透过薄薄的校服衬衫,传到他的皮肤上。他能感觉到秦以珩身体的颤抖,细微的,克制的,像在压抑什么巨大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