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柩(29)+番外
“这样的一个人,不应该被忘记。”他的声音坚定起来,“所以,请大家记住这个名字——温时野。记住他曾经活过,爱过,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过痕迹。”
“也请大家相信,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珍惜,每一份爱都值得被记住。”
“谢谢。”
他鞠躬,走下讲台。掌声雷动,持续了很久。
仪式结束后,一个年轻的记者走过来。
“秦先生,”她说,“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?”
秦以珩点点头。
“您刚才说,温时野是您的‘朋友’。”记者斟酌着词句,“但根据我们了解到的信息,你们的关系似乎……不止于此?”
秦以珩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。
“对,”他最终说,“不止是朋友。”
“那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那是他的选择。”秦以珩说,目光望向窗外,“他选择以朋友的身份离开,选择不让我知道他的病情,选择一个人承担所有。我尊重他的选择——即使这尊重,晚了十二年。”
记者点点头,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,”她说,“您现在……走出来了吗?”
秦以珩笑了。那个笑容很复杂,有释然,有怀念,有依然清晰的痛,但也有向前看的决心。
“我不知道什么叫‘走出来’。”他说,“如果‘走出来’意味着忘记他,不再想他,不再爱他——那我永远都走不出来。”
“但如果‘走出来’意味着带着对他的爱继续生活,意味着把他的善良传递下去,意味着在每个春天来临时,依然能感受到温暖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那么,我想我正在走出来。”
记者看着他,眼神里有敬佩,有同情,也有理解。
“谢谢您,秦先生。”她说,“祝您和‘时野基金’一切顺利。”
“谢谢。”
记者离开后,秦以珩一个人站在窗边。
窗外是城市的黄昏。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,云朵镶着金边。远处的楼宇玻璃反射着暖光,整座城市像浸在蜂蜜里。
他拿出手机,点开相册,找到那张照片——温时野十六岁的借书证照片。
照片里的少年微微笑着,眼睛干净得像刚被雨水洗过的天空。
“时野,”他轻声说,“你看到了吗?有很多人记得你。有很多人……因为你,而有了希望。”
手机屏幕暗下去,又亮起。
他笑了笑,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然后,他转身离开会场。
脚步很稳,很坚定。
像终于找到了方向的行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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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年 八月四日
温时野的葬礼在一个小雨天举行。
墓园里人不多——外公,外婆,周敏,还有几个亲戚。大家都穿着黑衣服,撑着黑伞,站在新立的墓碑前,沉默得像一组雕像。
牧师念着悼词,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模糊而遥远。外婆一直在哭,外公搂着她的肩膀,背脊挺得很直,但眼睛红肿。
周敏把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前,蹲下身,摸了摸碑上温时野的名字。
“傻子。”她轻声说,“下辈子……别这么傻了。”
雨下得更大了。雨水冲刷着新刻的碑文,冲刷着白色的花瓣,冲刷着每个人脸上的泪。
葬礼结束后,周敏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等到所有人都走了,才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,放在墓碑前。
“时野,”她说,“这是你要我保管的东西。现在……我放在这里了。如果有一天,秦以珩来找你,他应该会看到。”
纸袋里是那本素描本,和那本《百年孤独》。
还有一封没有寄出的信。
周敏在墓碑前站了很久,很久。
雨打湿了她的头发,她的衣服,但她没有动。
最后,她轻声说:“再见,温时野。一路走好。”
然后,她转身离开。
脚步很慢,很重。
像背负着一整个青春的重量。
墓碑在雨中静静立着。雨水顺着碑面往下流,像眼泪,像永远无法停止的悲伤。
碑上的照片里,温时野永远十九岁,永远微笑着,眼睛永远亮着。
像从未离开。
像一直在那里,等着某个永远不会来的人。
等着那句永远不会说的“我爱你”。
等着那个永远无法抵达的春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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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 秋
秦以珩的咨询进行到第二十次。
林医生的诊室里,阳光很好。窗外的梧桐树开始落叶,金黄色的叶子在风中打着旋,缓缓飘落。
“所以,”林医生说,“你这周的感觉怎么样?”
“好多了。”秦以珩说,“睡眠好了一些,幻觉出现的频率也更低了。上周只出现了一次——在超市,我以为看见他在挑水果,但走近发现不是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继续买东西。”秦以珩笑了笑,“没有逃跑,没有崩溃,只是……有点失落。但很快就好了。”
林医生点点头。“很好。这说明你开始建立新的应对机制。”
“我还在写日记。”秦以珩说,“把想对他说的话,都写下来。有时候是几句话,有时候是一封信。写完之后,心里会轻松很多。”
“这是个好方法。”林医生说,“把情感表达出来,而不是压抑它。”
秦以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林医生,”他问,“你说……他会知道吗?知道我现在的改变,知道我做的这些事?”
林医生想了想。
“从科学的角度,我不知道。”他诚实地说,“但从情感的角度……我相信他会知道。因为爱是一种能量,它不会因为死亡而消失。它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,在记忆里,在习惯里,在每一个你想起他的瞬间里。”